菲莉西蒂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向高处平台的奥烈弗,身边是同学们的震耳欲聋的呐喊欢呼,她的身体冰凉。
从1号有记忆起,充斥在它耳边的声音往往是尖锐而可怕的。
掌声、欢呼声,这些声音逐渐扭曲,变成记忆里另一种背景音:金属器械的碰撞、魔力仪器运行的轰鸣、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尖锐讨论。
他们说:“你应该使用最强大的攻击魔法去击败敌人!”
尽管它面对的“敌人”是一个个看上去骨瘦如柴的孩子。
他们说:“你应该使用最完美的治愈魔法快速恢复自身!”
所以它被绑在实验台上,被一双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贪婪地注视,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只为观察伤口自愈速度。
被称作最强魔偶的1号,憎恶攻击他人,恐惧治愈本身。
因为攻击意味伤害,治愈代表疼痛。
它听过研究员们的交谈。
“又一批魔偶送上前线了。”
“损耗率太高,一群废物!没有能回来的。”
“1号的基因母本还是无法复制吗?”
“可惜了,如果它能稳定输出……”
战争。
一个吞噬它无数同类,让它所在之处永远充斥绝望气息的词汇。
被关在黑漆漆小房间的它虽然不知战争为何物,但却从心底里厌恶这个让许多魔偶一去不回的象征。
在极为平常的一天,1号全身布满黑纹,瘦弱的四肢弯折被绑在研究台上,身上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魔力监测器的冰冷探头紧贴着它的皮肤,记录着恢复速度和魔力流向。
它眨着琥珀色的眼睛,忍耐着日复一日的痛苦,嘴唇被咬出血,看着头顶工作的魔力监测器。
一个天真的愿望就这样产生了:
“啊,1号要是什么都不会就好了。”
不会攻击,就不会被迫伤害他人。
不会治愈,就不会被反复伤害。
所以当某一天,1号再也无法凝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魔力,那曾令人惊叹的的强大自愈能力也彻底消失无踪时,整个研究所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混乱。
研究所无法相信,自诞生初便被检测出具有极高魔力天赋的1号,现如今却成为全部魔偶中最低级的“废品”。
魔偶们被陆续推上名为“前线”的悬崖,1号却因为前后巨大反差被不甘心的研究员们锁在最隐秘的房间,只为找出背后的原因。
遗憾的是,不管他们尝试什么方法,1号就像是天生无法感知魔力的废物,甚至连低难度的魔法都无法使用。
当1号成为菲莉西蒂后,这一点似乎也没有改变。
她依旧是一些人口中的“实践废物”,也依然无法施展除最低级生活类魔法之外的其它类型法术。
但菲莉西蒂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她从未奢求更多,只希望能和自己的家人们平安地活下去。也许将来能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房子,不需要太大,有一个属于她的小房间就够了,还有扇能看见天空的窗户。
她还可以邀请赞达以及班里其他愿意来的同学到家里玩。虽然她从未参加过这类聚会,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点心,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才能让大家开心,但也许她可以帮助大家补习魔法理论知识。
这是她唯一擅长且能帮上忙的事情。
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就好。
而听完奥烈弗领主的话后,一些被她紧紧锁在心中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往外冲击。
菲莉西蒂下意识摸着心口。她能感到心脏的跳动,尽管微弱,但它依然在努力。
魔偶1号不是人类菲莉西蒂。
为什么菲莉西蒂不能为自己而活?
奥烈弗微笑看着眼前热闹的气氛,再次开口:“在这场升学考中达到优秀的学生,将有机会根据你们的意愿与特长,前往大陆各地不同的高级魔法学院深造。”
他慈蔼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位学生:“我希望大家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竭尽全力,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实力。”
说完,他侧身,向圆台后方示意:“下面有请本次的总考官——第八中级魔法学院科琳老师为大家介绍本次规则。”
接着,身披红色法袍的科琳出现高台上,得到奥烈弗微示意后,她走上前一步,没有使用扩音水晶,只是凭借自身精准的魔力操控,让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禁止使用联络魔法和道具,考场内已进行屏蔽。每人都会分配到定位水晶和传送水晶,赛程过半后可以自行选择激活传送退出,若在此之前进行激活,会自动丧失考核资格。
禁止任何意图致他人重伤或死亡的行为。前者一经发现,立即强制传送退出。后者视情节轻重,取消资格并移送魔法法庭。
最后,为确保安全,场地内会有数名老师驻守,他们不会干预考核进程,只负责应对突发状况。”
科琳抱胸看着眼前这些蓄势待发的学生们,宣布:“希尔维斯特第八届中级魔法学院联合升学考核——”
“现在开始。”
在场所有老师同时举起手中法杖,礼堂上方有一块巨大的传送仪器,他们将魔力注入其中,耀眼光芒覆盖整个礼堂的学生。
所有人离开前都听到了总考官的最后一句话。
“传送目的地为南雾森林,祝大家好运。”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