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发抖。
腹部传来阵阵闷痛,刚才那本书的撞击力道并不轻。
但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菲莉西蒂小心翼翼掀开法袍内衬的一角。腹部白皙的皮肤上,几道细密的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
就像精美白瓷上刺眼的裂痕,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但它的确存在,让所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残缺品。
菲莉西蒂能清楚感受到,皮肤下有物体在缓慢游走,伴随着阵阵灼热。
好恶心。
她盯着那些黑纹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扯下内衬,将它们彻底遮盖。动作有些粗暴,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但她不在乎。
站起身时,菲莉西蒂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手也在不受控地颤抖。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要低调。
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一直做得很好。
菲莉西蒂抱着书,如什么都没发生般踏上回家的路。
她的家在主城外的一处小村庄,由于魔法普及程度较低,大部分村民都不会使用瞬移魔法,也买不起昂贵的魔力水晶,出行主要依靠魔轨列车——现今大陆最普遍的交通方式。
菲莉西蒂好不容易走到建在巨树顶端的车站时,夕阳已沉下大半,车站内嵌的照明水晶刚刚亮起。
附近是学院区域,站台上人影不少,除了居民,更多是像她一样穿着不同学院法袍的学生。当菲莉西蒂抱着书本,安静走到较偏僻的一角站定时,那些原本分散的视线便悄然汇聚过来。
菲莉西蒂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微微侧过身,将脸隐入柱子投下的阴影。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原因。
魔力低微到这种程度,在众多学院里估计都是出了名的。不管是在学院里,还是平时乘坐列车,总是会有无数视线传来。
区别只在于,有人是明目张胆地打量,有人是装作不经意地瞥,还有人,比如斜对角那个女生,已经是第三次整理袖口时抬眼看过来了。
当菲莉西蒂看回去时,她们又会红着脸移开目光。
而出于某些原因,她极度恐惧着众人的视线都汇集到自己身上。
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魔轨列车从空中驶入站台,它由一节节镶嵌着魔咒符文的车厢铰接而成,纹路中隐隐有光路流过。
车门滑开,菲莉西蒂随着人流走入最近的一节车厢。内部空间比外部看起来宽敞,两侧厚实的软垫长椅相对而设,中间是过道。车厢上方刻着维持恒温与稳定的小型法阵,还镶嵌着几排照明水晶,光线柔和。
车厢里已经有一些乘客。她快步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终于隔绝掉那些视线,稍稍放松下来后将书本放在膝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巨木、树屋、偶尔掠过飞行着的魔法师……希尔维斯特的傍晚总是这样宁静,仿佛战争从未在这里留下痕迹。
但菲莉西蒂知道,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就像她腹部的黑纹。
就像她自己。
*
菲莉西蒂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下。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腹部还在隐隐作痛,黑纹已经褪去,毕竟她一路上检查了五次。
门一打开,安贝一贯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
“我下次不带那个小个子玩了!他竟然敢打我肚子!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动肚子!不懂游戏规则的笨蛋!”
餐桌旁,她的双胞胎弟弟赛卡正踮着脚把最后一个碗摆上桌,闻言头也不回地嗯嗯两声,显然没在听。但当他转过脸,视线撞见门口的菲莉西蒂时,那双金色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啦!”
赛卡跳着扑过来。菲莉西蒂刚弯下腰,就被他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细软的金色头发蹭得她下巴发痒。她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张开。
果然,下一秒,安贝像颗小炮弹似的直直跃进她的臂弯里。
两个孩子的拥抱紧得发疼。他们的手臂死死环住菲莉西蒂的脖子,有那么几秒,她感觉自己会与这两股毫不掩饰的依恋交融。
菲莉西蒂故意把声音憋得细细的,双手高举:“哎呀,我要被爱意淹没了。”
安贝立刻咯咯笑起来,赛卡也跟着咧嘴,两颗小脑袋蹭得更起劲了。配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可爱脸庞,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如果可以忽略掉安贝脸颊上那片正缓缓蔓延的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