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虞姿很想快点走进琴房朝圣。

可，等她真正有机会走进叶明来的琴房时，已经是这天的下午三点多了。

那时，虞姿已经先参观过了叶明来的另一个房间。

她在叶明来少年时期的房间里、在他曾经用功苦读的书桌上吃了午饭，躺在他床上睡了午觉，从他衣柜里拿了他的紫金绶带和荣誉绳披在肩上，又偷了他一件灰色的卫衣，美滋滋地穿上。

他大学时的卫衣套在她身上，完全盖住了她穿的那条包臀短裙，乍一看，仿佛她只穿了这么一件衣服似的。

去琴房的路上，虞姿故意把卫衣袖口举到脸前嗅个不停。

她作出沉迷的样子，夹里夹气地说：“你的衣服好好闻哦~”

叶明来相当不解风情地告诉她：“这是松木洗衣液的味道。你用的不也是这种吗？”

虞姿按捺住一个白眼。

要他废话啊！

她娇滴滴地说：“哎呀、我就是觉得你衣服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嘛！你的被子闻起来也是这样的、你闻起来也是这样的，然后还有一点、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什么？”

——还有一点、她最喜欢的柑橘的味道。

清爽、新鲜而提神的柑橘类香气，只有凑得很近很近了才能闻到，好像有一只小小的桔子藏在他身上。

明明他日常总用几款木质香，闻起来成熟、稳重又诱人，但私下里，他居然有一点小桔子的味道...

多好玩！

虞姿把这个好玩的秘密留给自己。

她笑嘻嘻地说：“对呀，还有一点什么呢？——不告诉你！”

她甩开叶明来，快走几步，抢先走进他的琴房。

从外面看，已经觉得琴房大的夸张。

进来之后，更是深深被震撼。

虞姿不由得停住脚步，环顾四周。

鞋盒型的长方形房间，属于非常标准的古典音乐厅样式，大小足以容纳上百人，四面墙上和天花板上都铺着多层经过特殊处理的云杉木板，构成了自然而完美的声学空间，混响效果极佳。

能在这样的场地里练琴，也太幸福了吧！

如果她也能有这么一间琴房...

虞姿一时陷入贪婪的幻想。

因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叶明来没有和她一起进来。

他站在门口，表情漠然地打量这个琴房。

“...叶明来？”

“嗯。”

“你怎么不过来呀？”

叶明来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十五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这里。”

虞姿心头一紧：“啊、”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十五岁，正是叶明来拿到小提琴三大奖的年纪。

在那之后，叶明来有七、八年没再碰过小提琴。

就算后来再次拿起小提琴，他也没有再走进过这间琴房。

叶明来和小提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看到她呆滞的神情，叶明来脸上的笑意变得真切了一些：“别担心，不是因为我对这里有什么心理阴影。”

“...真的吗？”

“只是因为，每到过节的时候，我都被要求展示我的小提琴水平，就在这里。这就是要我掌握一门乐器唯一的用处。我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他们都不用学什么，只有我必须学一门乐器，因为家里人觉得我...有天赋。”

“...”

“但我学了也根本没人听。没人在乎我在演奏哪首乐曲。无数小时的练习，就为了对牛弹琴。——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用琴把他们的脑袋砸烂吗？但那样，就对琴太坏了。我不会对我的琴做这种事。我的琴比他们的脑袋有价值多了。”

这样看来，虞姿的生活，竟然有一点比叶明来更幸福。

那就是，当虞姿奏响小提琴时，她的妈妈永远会认真欣赏。

妈妈会给她最多的鼓励，和最多的拥抱。

虞姿眨巴眨巴眼睛。

阻止自己因为想起妈妈而流眼泪。

可她的表情，仍然肉眼可见的低落。

叶明来挑挑眉毛：“你怎么比我还...？”

他好像误会了。

他居然以为、她是在为他伤心呢！

虞姿当即认下了这个误会。

她冲他张开双手，嗲里嗲气地问：“抱抱吗？”

顿了片刻后，叶明来接受了她并非多么真心的安慰。

他向她走去。

走进了她的拥抱里。

也终于走进了这间足足有十几年没踏入过的琴房。

琴房的墙上和天花板上，都铺着多层云杉木板，这些木板，让房间里长年弥漫着木头的味道。

在虞姿的拥抱里，这股木香味，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是，仅仅半分钟之后，虞姿就不想再和他抱抱了。

她不安分地推搡叶明来的胸口，略带嫌弃地说：“叶明来，你今天没刮胡子吗？扎得我脖子很痒耶！”

叶明来回想了一下：“哦，我刮胡刀没电了。”

将虞姿带在身边之后，他的生活助理就不方便再像以前那样全天跟着他，帮他处理全部生活琐事。

而叶明来自己，当然不记得要给刮胡刀充电。

两天没刮胡子，他的下颌泛起明显的青色。

叶明来松开手，看向虞姿颈侧。

她雪白而纤长的脖颈上，有一片浅浅的红色。

是被他的胡茬磨出来的。

叶明来抬起手，在她颈侧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一种虞姿很熟悉的、掠食者一般的饥饿感，浮现在他英俊的面孔上。

虞姿连忙把他的手推到一边去：“你干嘛呀？我们不是来找教材的嘛...”

叶明来清清嗓子：“嗯，对，我去找找教材。”

他走向旁边的柜子，一个个翻看。

十几年没进过这个琴房的叶明来，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和虞姿差不多。

他接连看过几个柜子，里面都是些节拍器、松香之类的杂物，并没有他曾经用过的那套《铃木小提琴教材》的蛛丝马迹。

虞姿就说：“我去那边找找看。”

“去吧。”

虞姿走到旁边一个样式格外不同的窄柜前，好奇地上下打量。

这个柜子有很多层，但每一层都扁扁的，似乎只够平放几本书。

她问叶明来：“这是什么呀？”

他偏头看了一眼：“小提琴柜。——可能是放我的小提琴的。你把柜子抽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琴。”

虞姿抽出柜子的第一层。

里面果然有琴。

两把小尺寸的小提琴，平放在第一层。

它们的尺寸，分别是适合两三岁小朋友臂展的1/16尺寸。

和适合四五岁小朋友臂展的1/8尺寸。

这两把仅仅二十几厘米长的小提琴，看起来像玩具似的。

虞姿问他：“这是你的琴吗？”

叶明来走过来，拿起最小的那一把，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嗯，这是我小时候的第一把琴。”

虞姿故意装傻地说：“你是从这么小的琴开始学的呀，那，我也要从这么小的琴开始学吗？”

“...”

她装傻装得太明显。

让叶明来有点手痒。

其实，过去的一周里，号称想学小提琴的虞姿，已经学习了不少基本知识。

作为成年人，她的理解能力远胜小朋友，她又不必上班，空闲时间都可以用来学习。

因此，她早就掌握了小提琴的基础常识，勉强能够读谱了、甚至可以慢吞吞地唱谱。

她还进行了右手的空弦练习，和最基础的左手指法和换把练习。

叶明来早就发现，她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相当出众，不至于问出这种若汁问题。

他忍不住屈起手指，敲敲她的小脑壳：“喜欢装傻，是吧？”

虞姿也不躲。

被敲了，她还踮起脚、用脑袋蹭蹭他的指尖，猫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