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的车是没有登记过的外牌车，经过校门口时，被门卫拦下。

夏云谦摇下车窗，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和门卫大叔打了声招呼，“大叔，朋友送我和教授回来的，麻烦通融一下。”

门卫大叔看清来人后，一脸慈爱，一边说一边按下开关，“是你啊，进去吧进去吧。”

他见车前的栏杆被自动抬起，转头礼貌道谢，“谢谢大叔，大叔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

“去教师公寓。”

夏云谦只说了这么一句，没说具体的方向，廖桥生却仿佛轻车熟路，甚至还走了一条近道。

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廖桥生对京大的校园这么熟悉？难道以前来过？

“怎么不说话？”

担心自己二次卖傻，夏云谦略微摇下车窗，吹了吹冷风让大脑清醒，“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还是担心自己说错话？”

“如果你是在纠结刚才开车门的事，通常解释为，是大脑皮层和小脑被酒精麻痹后所产生的正常反应，可以理解。”

夏云谦被廖桥生这么直接了当地戳破心事，便也不再端着，破罐破摔，“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廖桥生往旁边瞥了一眼，继续说，“你要不信，可以看我的行车记录仪。”

“算了，”夏云谦也就随口一问，“没有就没有吧。”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们是朋友了？”

“刚刚你和门卫大叔说的。”廖桥生指了指车内的后视镜，“行车记录仪也录下来了，你要是忘了，我回去拷贝一份给你。”

“你......”“到了。”

廖桥生停好车熄火下车，他跟着廖桥生，走到车后座一旁，教授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着了，非常的听话，他见教授手不受力，就扶着教授驮到廖桥生背上。

夏云谦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这边”，按下按键3。

校方考虑到教授年纪大，也给了夏云谦一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这段时间，他经常帮教授跑腿也没少用。

电梯到了以后，他径直走到教授的房间门口，淡定地掏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练的跟开自己家门没什么区别。

廖桥生瞳孔微缩，手上的力度微微泛松，无意识的教授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了下来。

夏云谦进门后打开灯，眼看着廖桥生背后的教授就快滑下来，连忙上前搭把手，“是不是累了？”

廖桥生没说话，绕过他径直走到卧室，把教授放到床上，力度不轻也不重，柔软的床铺微颤了两下后，在夏云谦进来之前归于平静。

夏云谦从客厅端来一杯温水放到床头柜，担心午夜时分醒来，教授会口渴，他进来时，教授已经被廖桥生安置在床铺上，脸色微红，一脸平静的睡下。

他扬了扬下巴，看向廖桥生，指了指门外，等廖桥生出来后，他关上灯，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转身给坐在沙发上的廖桥生递了一杯温水，“累了吧，喝口水。”

廖桥生没接，他便将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隔着茶几坐到对面的沙发，二人相顾无言。

客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两个时钟，一个中国时间，一个加州时间。

房间内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夏云谦仿佛能听见墙上挂钟指针转动的声音，两张钟表的秒针几乎同时转动却并不同频，哒哒声此起彼伏。

每哒一次，心脏就跟着跳一次，让夏云谦莫名有些心慌，他想找点事情做，便起身走到客厅的餐桌旁。

原本的客厅餐桌变成了工作台，上面摊着一堆图纸，各种绘图工具散落在桌面，有几支笔甚至滚到桌子的边沿即将掉落。

夏云谦伸手拾起桌面的工具放回工具筒，简单的收拾了桌面的图纸，房间里才开始有了一点除钟表指针走动以外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国的？”

夏云谦拿图纸的手一顿，而后将图纸叠放在桌面一角，语气很淡，“上个月。”

“准备待多久？”

待多久？廖桥生为什么要问他待多久？

“半年。”夏云谦一想到教授和师弟们画图纸时一股子废寝忘食的劲头，或许都不用半年。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餐厅桌面上的文具和图纸被夏云谦收拾得差不多，“我送你下楼吧。”

二人走到门外，夏云谦轻轻关上房门，抬眸看向廖桥生，“走......”

他的话还没说完，廖桥生便拉着他走到楼层的拐角处，俯身逼近他，头顶上的壁灯打在他们脸上，营造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眼前一张名为廖桥生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对方的呼吸很重，似乎在喘着粗气，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有些热。

廖桥生伸手捧起他的脸，动作轻缓，他觉得刚才客厅挂钟上的的秒针好像走的没那么快了，一针一针都被放慢了脚步。

廖桥生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额头挨着额头，鼻尖靠着鼻尖，夏云谦忽然反应过来，双手推开，“你想干什么？”

廖桥生比十年前好像更结实了一些，夏云谦刚刚推开的时候，隔着衣服，他伸手触摸到的地方也都感觉硬硬的，哪怕他使劲推开，也堪堪只让廖桥生往后退了一步。

廖桥生继续往前一步，又重新恢复到刚才的距离，那是一种能彼此感受到对方呼吸的专属距离，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夏云谦把头扭到一边，冷漠道：“没有。”

“好，你不想说，那我来问。”

“为什么你当年移民美国没有告诉我？魏霆远知道，叶翎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你的消息，却只能通过道听途说，难道身为男朋友，我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叶翎说你到了美国会联系他，我想着，只要你联系他，我就能联系到你，可是一直到高中毕业，你都没联系过他。”

“还有，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哪怕是一句再见，你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廖桥生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平淡如水渐渐变成歇斯底里。

夏云谦面对廖桥生发出的一连三问，他扭着的头眼眸微微低垂，眼睛瞥到楼梯口的墙壁的底端，上面的英文是“EXIT”，有些恍惚，他明明记得应该是“Emergency Acc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