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校门,路灯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得有些昏暗不明,但依旧能看到水坑漫反射散发的光。
“过了前面那个公交站,右转就是了。”夏云谦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哎等等,你还是别送我过去了,送我到公交站就行。”他刚刚想到,王叔上周六没见过廖桥生,那保不齐以后会碰见,要是知道家教老师是自己的同学,那廖桥生还能继续教下去吗?
“就送到这吧,谢谢。”夏云谦小跑两步到公交站台的小棚下躲雨。
“你家离这远不远?是要坐公交车还是走回去?我家里人来接,要不要一起顺道送你回去?”说完夏云谦就后悔了,刚刚还说让廖桥生和王叔尽量不碰面,现在倒是上赶着让他俩碰面。
不过幸好廖桥生说他就住这附近,走路就能到,夏云谦心里才松了一口。但等他坐上王叔的车后,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桥生估计是没把他的话当真,大概是以为他在假装客套。
到了周六这天,夏云谦比平常上学的时候起得还早,就连蕙姨都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腼腆的笑着解释说,周日要出去玩,作业有点多就敷衍过去,其实他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吃完早饭后他就开始写作业,把要写的作业全放在书桌的大理石桌面上,先易后难,英语是夏云谦最先写也是写的最快的科目,物理却总被他放在最后一个。
等到他写到物理科目时,已经接近中午,夏云谦伸了个懒腰,起身站起来走动走动,伸伸脖子舒展筋骨,又去靠窗台的高桌上,从恒温水壶中给自己到了杯温水。
喝了口水,端着杯子坐在高脚凳上从窗台往下看,能很清楚的看到那颗梧桐树和旁边的秋千。听王叔说,这颗树是他还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一起种下的,旁边的秋千是他出生后才有的。
他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坐在这棵树旁边的秋千上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的推着,他们在推,他在乐呵呵的笑,被爸爸妈妈双倍浓烈的爱包裹着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如今爸爸的卧室——原来爸爸妈妈的房间,现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全家福,是他们一家三口坐在秋千上的照片,他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和妈妈相互依偎着,他们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上初中的时候,夏云谦偶然有一次进到爸爸的卧室,那是夏云谦隔了十几年后再次看到那张全家福,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哪怕是静态的人像,隔着时空也能感受到照片里的人当时所散发出的幸福感。
照片里的他用双手抓着一片比他那双小手大很多的梧桐叶,对着镜头咧嘴笑,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只米白色的兔子在一旁偷偷吃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接触人像画,并对人物画像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或许是遗传了妈妈的艺术细胞,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并对色彩处理有着独特的天赋。妈妈发现后,便开始有意地去引导他,现在他用来画画的画室就是他妈妈以前用的。
小时候妈妈在画画,他就乖乖地安静坐在一旁,耳濡目染下,也开始在白纸上随意涂画。大一点会走路了,就会在墙壁上画,妈妈看到了也不会说他弄脏墙壁,还会夸他画的好,现在的画室,如果他蹲下来,就会发现画室的墙壁上还有当年他小时候随意涂鸦的“杰作”。
但耳濡目染没多久,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妈妈去了美国,爸爸也越来越忙,陪伴他的只有王叔和蕙姨。妈妈去美国后,无论再忙每天都会给他打视频过来。从上小学开始,妈妈就专门找了个国内有名的老师教他画画,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对画画有了一个系统的概念,开始全面的学习画画。
再后来,上了初中,妈妈更是找了一个远在美国的老师,对方有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刚开始和奥利弗接触时,他不太适应对方的全英交流,对方会十分贴心的用撇脚的美式中文和他沟通,遇到不会用中文表达的偶尔用用英文。
慢慢熟悉后,两人开始十分默契的用英文和中文混杂的方式讨论,他也在日积月累的英文环境下养成了一种习惯,便开始和奥利弗全英交流。
时差的原因,初中的他几乎每天都和奥利弗连线,一般是晚上连线几个小时。高中后,奥利弗只在周末和他连线,所以每到周末夏云谦会比平常上学起的更早,只为了上奥利弗的课。他们双方约定好,一周周六连线,一周周日连线,时间早上或晚上,奥利弗每周会布置一份作业,让他在一周内去完成,等到下一周上课时会给他提意见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初中毕业后的暑假去美国,他第一次见到奥利弗,和视频里一样幽默风趣,但教学的时候又会很严肃,当看到他在被提醒多次后,仍然会犯同样的错误时,就会发脾气严厉斥责。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树还是那颗树,秋千还是那个秋千,坐在秋千上拍照的一家人却只停留在全家福的那张照片上,就连小时候那只米白色垂耳兔也在他小学毕业的时候因病去世,可那段幸福的时光却永远刻在他的脑海中,历久弥新。
“小谦,下楼吃饭啦。”听到楼下传来蕙姨的声音,夏云谦才发现自己在窗台的高脚凳上坐了很久,水杯里的水早已不知不觉喝光,原来自己愣神了这么久,还说喝完水就写物理作业的,结果倒忘得一干二净。
可能是因为早上起床的比较早,吃的早餐距现在已经接近五个小时,就连平时饭渣属性的他也难免有点饥肠辘辘。
饭桌上,他把平时的一碗饭吃完后,又去厨房给自己添了半勺,吃完又喝了碗汤,吃饱后,和蕙姨打了招呼就又上楼了,拿着物理作业开始写。
上楼前还不忘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五分,等他写完作业,廖桥生差不多就应该来了。可等他翻开物理作业,才写到第五道题,就有点困了,都说春困秋乏,刚吃完午饭就有点想睡觉。
他本想再撑一会,可能是今天吃的米饭有点多,碳水上头,尤其的困。困意和自己的意识双排,结果困意略胜一筹,还没写到第十题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