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年纪大了,杀了一辈子人,阁主都换了两任了,他却还在,还活着。哪怕是身子破破烂烂,杀人的手艺没没年轻时候利索了,也足以让人尊敬。他虽是凌人萧的司正,可关系却和沈墨顾青衣两人完全不同。比起监视,九爷对凌人萧更多是指导和言传身教,阁中没有师徒一说,但两人相处之法也是相差无几了。
本以为九爷不会再同其他人搭档了,上一个“顾青衣”死后,他本是能去地方的分部处理文书的,但他留在阁中选了凌人萧,同他一起继续执行任务。
“顾司正,凌人萧的事有劳了。”九爷只剩下一只眼睛,与顾青衣对话时是从不看她的,明明他在阁中辈分足以叫她姓名,但“顾青衣”三个字,九爷也是决计叫不出口的。
沈墨插入两人中间,给这尴尬的气氛打了个圆场:“九爷听着也不怎担心他,是得知下落了吗?人还活呢吧。”他虽然讨厌凌人萧,但若只是他讨厌,那人便该死的话,在沈墨心里亲爹和阁主都得排他前头,凌人萧是算不上号的。
九爷看了沈墨一眼,摇摇头:“他的下落也是你们的任务。”看着半点不急。
这话就说的未免摘的太干净了,他是凌人萧的司正,他下落不明九爷是得担一份责任的。可年过七旬的老头子,扔进刑堂挨一轮罚估计就直接归西了,倒不是说阁主有那个善心,着实是没有必要这么干。九爷在黯月阁忠心耿耿大半辈子了,便是现在放出去也没几年好活了。
“九爷,您老起码帮把手。”他同凌人萧是两个月前便来章武了,对定远镖局和要杀的洪镖头,定是有不少消息在手上的。
九爷点了口旱烟就对着两人抽起来:“帮,怎么不得帮,你们潜入镖局的身份都做好了,把东西放下就随我进去当下人。你……”他烟头指指沈墨:“镖局里头被凌人萧砸烂不少,如今缺个糊墙的。还有你……”他依旧没看顾青衣:“库房里还少个扫地的丫头,你去填吧。你两都给我记着,别漏了自己的功夫。”
九爷,这很难说不是在公报私仇……
…………
章武城不大,定远镖局却占了小半条街。高墙灰瓦,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气派是十足十的,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九爷潜伏许久了,镖局的门房没有不认得他的,他领着沈顾二人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后一处供下人进出的角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着,他见了九爷只是略一点头,而后目光在沈墨和顾青衣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却不多问。
“赵管事,这两都是老家的本分人,进镖局只为某个混饭的差事。”九爷的声音沙哑,态度客气到卑微。他虽与凌人萧一组,任务时却从不会扮相识的身份,也因此凌人萧行刺失败,却也无人怀疑到这个少了条胳膊,瞎了只眼睛的老头身上。
赵管事“嗯”了一声,后语速极快的命令道:“洪爷交代了,镖局里有的是银子,但绝不养吃闲饭的。你!”他指向沈墨,“去后头找老徐头,向他领了工具就去干活。还有你。”他这回是看向顾青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是嫌她看起来手脚太脏,沾满灰泥泥:“跟着冯妈妈去库房洒扫,规矩点,东西都不能乱碰。”
“知道了。”沈墨照例还是把笑挂在脸上,他行了个大礼,麻溜了朝着赵管事指的方向便跑了,顾青衣被留在原地。
她是冷的,寻常潜伏时便装作木讷:“我该往哪边去?”她装做不识路,是想找机会接近地牢,一个镖局里居然有私牢,这本是违规的,但官府每年收镖局那么多孝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爷如今的身手是不便四处走动的,只能由顾青衣去查探了,若人还活着大概率是被关在里头的,若死了,那去哪里找尸首反倒是件更没头绪的事了。
赵管事只当她是个不聪明的,他摆摆手:“算了,我领你去。”
顾青衣向九爷告了个别,顺从的跟在了赵管事后头。
进了镖局,顾青衣才感受到内部比她想象的更难办。现下是白日,前院武场上呼喝声不断,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恰好路过的几个趟子手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地掠过她这个生面孔。今日入镖局她身上卸去了大部分武器,如今这环境让她本能的浑身紧绷。
一路上赵管事没同她说一个字,他把她带至库房门口,见到了冯妈妈。
冯妈妈是个矮胖的妇人,年纪不小了,眼神却还厉害得很。她上下打量着顾青衣,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丫头能干粗活吗,就给我领这儿来了。”
赵管事叹了口气:“顾老头家亲戚,现在镖局里头哪那么好找人干活,你就先用着,不合适在弄走。”说罢他也便走了。
冯妈妈看了顾青衣两眼,没辙,叹了两口气,往她怀里塞了根扫帚:“既然来了就要给我懂规矩,往后卯时三刻就要到,地要扫、窗台要抹干净,库房中的东西都是记了账的,少了缺了你便要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她指指墙角处堆积着的落叶:“就从那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