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笑了笑:“那位夫人真是心善。”
张猎户却没跟着附和,他一脸沉痛道:“可惜死了,这么好的人,听说回去就病了,也说不清什么病就忽然没了。哎,这真是老天也不长眼。”
沈墨收敛了笑:“确实是不幸。”
一旁最大的孩子也连连点头:“那位夫人长得可漂亮了,就是身子不好,这还没到下雪天呢,她就穿的厚厚的了。”
“行了不提这茬。”张猎户摆摆手,然后从台子上取下口漆黑的锅,又从窗台的绳上扯下几块肉干,晾得变了色,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肉。“家里头没什么吃的,两位讲究一下。”
顾青衣看着半空的锅子,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粮,是晒干出糙米,没什么米香味,饱腹而已。
“哎,这怎么能行。”张猎户摆摆手。
沈墨笑着拦下他:“小姐好意,就是一口粮。”
他们都已确认完毕了,这猎户就是穷人家,一口锅,一个大人养三个孩子,没暗格、没多余的人、连刀子弓箭都留在了外头。那么帮他们是图回报还是心善,便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们也只留一宿。
“这……”张猎户面露难色。
沈墨继续劝:“我同小姐明日还要靠你带路呢。”
在路上的时候便是这么说的,这石头砸在路正中,他们是要绕很远才能过去的,张猎户知道条小路,可是晚上山里头有狼,他得天亮了才能带路。
张猎户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推了,他给锅里倒满水就开始熬粥。
确实是没什么米香味,都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也没闻到。但肉干煮开了却还有些腥膻味。
“野鼬子肉酸,将就一下吧。”张猎户看煮的差不多了,舀了一勺先给自家娃娃。
三个小的半点没嫌弃,他们抱着碗就开始吹气,恨不得一口就喝完,再盛新的。
然后他又盛了两碗分给顾青衣和沈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就只剩锅底了,他也不说话,就抱着锅子乐呵呵的。
火光、炉膛、还有那么多人,周围一下子就暖和了,明明夜里头风更大,还有野狼在外头嚎,也不会让人觉得冷了。
这些人凑在一块,本该是聊不起来的,偏沈墨是个话匣子,他先开口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定远镖局的夫人怎会到山里头来?”沈墨就随口那么一问。
张猎户愣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这事你个跑商的也知道吧,前几年山里头闹山贼,官府没辙便放了榜,定远镖局接了,带着人到山上,说是剿匪,实际上除了几个匪头,跟着干的不都是吃不饱饭的,洪达总镖头许诺跟着他干,每躺出镖至少二两银子,自然有人想跑。匪头怎可能看着手下人跑呢,打起来了,也杀了不少几个。夫人心善,为这事她每年都来祭拜。”
“还有这些,沈某确实是不知道了。”沈墨笑着将话带过,并不算是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这次要杀的人,就是定远镖局的总镖头洪达。镖头本人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一众能打的弟兄,甚至先前已经折了凌人萧,镖局上下定会严加防范。把这种烂摊子交给他善后,阁主也不是真心想饶他性命啊。
他们聊着聊着,最小的女孩子已经困了。三个孩子一条狐狸皮是没法全盖上的,她只抓了个尾巴,打了个哈欠:“爹爹我困了……”
“哈哈哈,丫头困了就睡,爹不同人说话了。”张猎户对自家孩子宠是真的宠。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睡之前她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讲:“爹爹,再过五日就是铃儿生辰了,你别忘了给铃儿的礼物啊……”
“你是每天晚上都要说一遍吗?”二哥哥先把她按下:“睡了。”家里其实是很穷的,也只有小妹妹,多大了还每年都要礼物。
张猎户还是傻笑:“记得记得,爹一定记得。”
不知为何,他们说这些话时,一贯多嘴的沈墨渐渐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