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小七没听明白,但沈墨并没有同她解释,他顶着那张怪异扭曲的面具,向她竖起两根手指:“我呢,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亲自去把药端给她,你甚至不需要骗她喝下,只要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了。第二,我同你一起去,我把药灌下去。”
“我……”小七在犹豫。
沈墨见状轻笑:“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向上头汇报,杀人的是你,你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得到名字。”
…………
小七选了第一个,这种事她必须是要亲手完成才作数的吧。
沈墨在她做决定后便消失了,他应当还在暗处,并没有走远,小七感觉得到。只是就连这种感觉,也是他故意泄露给她的,沈大人果然一如传言般,厉害的深不可测。
她端着的那碗汤药与平日里的,无论是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并无区别,同平时的一模一样,所以自己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差池。
她端着药踏上楼梯,走廊上人本就不多,大家都是眼熟的,便没人在意她。靠近柳香凝房间时,小七到一股飘散出来的诡异气味。本该只有血腥味的,但不知是谁在她房中燃了熏香,太过浓郁的气味同血混在一起,冲的人想吐。若不是因为楼中大多人此刻都在补眠,一定是会惊动整层楼的人的。
不祥的预感在小七心中扩散。
“花魁娘子!”她推开门,看到满地的鲜血,在那其中,从柳香凝□□滑出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沈墨就站在旁边,并不是他动的手,他就在她来前两步,由窗翻入房间,除了鞋底,他身上并无其他地方沾染血迹。何况……人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小七险些把手中药摔到地上。
沈墨从床头拿起那封染了血的书信,他看到了上头的内容,眼底如结了一层严霜:“早这样不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吗?”他冷笑,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荒诞的让人想笑,可这满地的鲜血却让人笑不出来。
“沈……沈大人……”小七不明白,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血。
成为鸦后她也处理过不少尸体,接触过各种可怖伤口,甚至目睹过残酷的刑讯。但那些血对她而言是冷冰冰的、毫不相干的,只是任务的组成部分。而眼前这四处蔓延的、温热的血,以及血泊中那团模糊的肉块,是属于活生生的人的。
那个会摸她头、对她笑着说“谢谢”的柳香凝,此刻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她身上唯一的沾染着的红,就是那满地的血。
这次,单单只有这次,小七觉得自己手脚冰冷,浑身一阵阵的发抖:“沈大人,怎么办?她还活着。”
柳香凝确实整个下半身都是被染透了,可她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她还没有死,她还有呼吸。
可他们来这是为了取她性命不是吗?可现下这样该怎么办?小七是知道的,柳香凝根本不想死,就算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她还在求活,她还想活着。
沈墨先小七一步动了,他沉默着将信塞入衣襟,然后从她手中取过药碗。
小七呆呆的望着他:“沈大人……我们……”她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一定要现在吗?她可能……可能自己就会……”
“自己就会死?”沈墨微笑着替她说完了,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听上去竟有点像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顾青衣:“失血这么多,放任不管大约熬不过半个时辰。但若她醒了求救怎么办?有人误闯进来又怎么办?”他托起昏迷人的后颈,一口口将药灌了下去:“我们的任务不是‘或许’,是‘确保’……”确保她一定会死。
最后几个字,沈墨并没有说出口。
窗外不止是雨,连同雷鸣和闪电也一起落了下来,昏暗的天空,沉重的乌云,震慑人心的闪电,那个瞬间小七终于回想起了关于沈墨的一件事。
“他之所以被阁主如此器重,是因为他是阁中这十年来最出色,最有天赋的杀手,他聪颖、残酷、冷血无情,曾经是被赐予‘无常鬼’称号的首座。”雨幕中,顾青衣在远处望着这一切,她知道任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