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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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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小秦公子此刻还有什么用的话,就是他想知道,想知道更多他离开后,弟弟的事。

…………

顾青衣隔墙听着他们交谈,她耳力本就好,何况沈墨室内还安置了巡音虫,与她手里这只是成对的。

今天晚上经历的太多事,这个任务最先并不很难,但不知为何此时却搅和了这么多无关的人进来。她听见小秦公子心悦柳香凝的那段话了,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得了她,以为只要继续胡闹下去,家中爹娘就会遂了他的意。可有件事他不知道,出这一百两金要柳香凝性命的人,就是他亲爹秦大人。这件事沈墨也不知道,刀从不需要知道雇主是谁。

数息沉寂后,沈墨的声音隔着墙再次响起,比方才低哑了些,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小秦公子不止一次提起我与你那位有人像?那可否……介绍我们一见?”

顾青衣的眉心拧成了川字,沈墨在打探与任务毫不相干的事,他又在与人多话了。

好在秦锦程是看不穿他压抑着的汹涌情愫的,他只当是与沈墨是寻常闲谈,他深深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惋惜:“我也不瞒顾兄,他去年秋说是在老家养病的兄长不好了,要去见最后一面,走前还与我约定,待他回来要一同去城郊跑马。可谁知……唉,去了之后竟是音信全无。”他叹了口气:“也不知在路上是遇到了什么事,母子两人竟是一直再没回来。沈家让人寻了半年都了无音讯,沈大人已经不抱希望,衣冠冢都立好了。”

沈墨沉默着,他知道那不是衣冠冢,最终沈砚还是进了沈家的墓地。他不知道爹是用什么同阁主交换的沈砚尸首,可娘还活着,爹居然也连她也一起立了墓,真是让人想笑。他还真是从头到尾,都希望他们母子在恰当的时候死掉啊。

顾青衣指间捏着那只冰凉的铜制巡音虫。虫腹传来秦锦程絮絮叨叨的话语,还有沈墨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似的,声音听起来克制、得体演的十足十像那位毫不相干的“顾辰”公子,可沈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顾青衣是知道的。

顾青衣捏着巡音虫,眼睛盯着桌上自己带出来的东西,都是杀人的道具,袖箭和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从不会怀疑阁主的正确性,他的命令对于傀而言就是一切,可此时此刻她却感受到了,沈墨失去了重要的人,而那位秦小公子将要失去了。活生生的人会因为死去的对象痛苦、怀念、心碎,她理解了这个道理,这本是她不该思考的事。

顾青衣缓缓闭上眼睛,她并非因为夜深而困倦,而是第一次觉得,去听这些交谈竟比挥剑杀人更耗费心神。

…………

他说,他与阿砚于国公府诗会相识,他同其他世家公子不同,不会嘲笑他爹卖官鬻爵,也不找他要钱。

他说,阿砚时长提起他在老家有一位兄长,兄长是世上最好的人,会给他捉蜻蜓,会教他练剑,只可惜入京之前患了重病,只能在老家静养。

他说,是白家三小姐看上的阿砚,可阿砚一个庶子是配不上她的,他总以此为由躲着人家。是白三小姐将人堵在了法善寺门口,当众吻了他,才让这门婚事订下来。

阿砚读书是顶好的,沈大人荫官的资格轮不到他,他便自己去考学。阿砚平日里不受家里人待见,笔墨纸砚都是旧东西,他硬塞给他钱买新的,他都不要。

沈墨从秦锦程那里听了好多话,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作为兄长该知道的,可每一件事他都来不及听他说。这五年中没有他,沈砚过的很好,偏偏与他扯上了关系,才会在那么冷的雨夜死在他怀里。

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若是老天有眼,他也好、阁主也好、甚至爹也好,他们才是该死的人……

沈墨就这样一晚上想着这些事,屋中小秦公子早已熟睡,可沈砚却不行。有人在侧他是无法安睡的,杀手的本能已被调教的深入骨髓,无论他如何想要逃避,他已经活成了让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就这样睁眼直到打更人再次经过,到寅时了,沈墨从床上坐起。下床、穿鞋、带上剑,沈墨做着一系列动作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推开门时顾青衣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此时为人夜晚入睡最深时,他们本就不该与小秦公子同行,是时候同他分开了。

“走吧。”顾青衣压低了声音,只有沈墨听得见这两个字。

他点了点头,随她一起从廊上窗跳下。

他们还有其他休憩的据点,这一处他们已经让店家通知了京兆尹大人,天亮之前应该就有人来接小秦公子回家了。

“你该易容的。”顾青衣突然说,她此时倒是卸下了人皮面具,被秦锦程看到的这张脸不能再用了。

沈墨耸耸肩:“谁知道会遇上他。”他苦笑,爹在京中经营十年,从未带他入京,他只会将正室的孩子带在身边,原以为这里不会有人认得他的,本是怕麻烦才不易容,现在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我替你画。”她看了他一眼,也不需要做太大改动,毕竟在他们得手之前,秦锦程应该会被关在家宅中出不来了。

“嗯。”沈墨点了点头算做同意。

…………

“别动。”顾青衣轻声提醒沈墨,她捧着他的脸,用碳烟墨替他描眉。

沈墨不自觉往后缩:“青衣姐姐,这样有些痒呀。”她指尖冰冷,蹭过脸颊时触感却是柔软,明明她也是会拿剑的。

他知道为了不惹人注意,顾青衣每月都会用药洗掉那些被剑磨出的茧,柔软也就意味着每一次使剑都会磨人,都会疼,但她是根本不在乎这些的。

顾青衣看着两边对称了,便搁下眉笔,她从一瓷盒里挖出点淡褐色的膏体,在掌中揉匀后贴在了他的颧骨上。膏体被缓慢揉开,带着点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味,还挺好闻的,沈墨多吸了两下。

“这个遇热易变形,要小心些。”顾青衣待膏体在他脸上半凝后,又换了刷笔沾了女孩子们常用的浅色胭脂,在膏体边缘描画,将贴合的线掩住。

她下手仔细,不知不觉便与沈墨离得近了,进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和她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轮廓,此时已经被她画的有些不熟悉了。顾青衣的呼吸平稳而轻浅,她专注的漠然,似乎只将他当一件需要描绘的器物。只是笔尖偶尔扫过沈墨敏感的眼角和耳侧时,她会下停顿几个呼吸,等他细微的颤抖过去再继续。

“柳香凝怀了身孕,月底又即将出阁,这时候她应当是不会寻短见的。”顾青衣忽然开口,声音就在他耳边,伴随着笔刷扫过的沙沙声。

又是任务……

沈墨的喉咙动了动,他闭上眼睛:“是的,让她自杀……便是我能做到,也很麻烦……”他的声音有些哑,仿佛承认这一点也需要力气。

她还有那么多想活下去,要活下去的理由,他们却在谈论着如何让她消失。

顾青衣见粉涂抹的差不多了,她换了一支笔,比刚才那只稍细,用来最后调整他骨相的阴影:“秦锦程呢?”

她的指尖此时正压在他的唇角,将那处的线条涂抹成更陌生的形状,而沈墨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抽气时,他的气息拂过她指尖。

“青衣姐姐,不关他的事。”他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想看她,也害怕被她看穿,他早就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爱而不得,年轻气盛,而他的父亲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同一个花魁的死有任何牵连。那么动手的如果是他,就比任何人都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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