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墨却不这么想,他星眉一沉,面上露出惋惜之色。旁人以为他愁的是今晚不能一睹花魁柳姑娘芳容,顾青衣却知道,这人是在纠结小七的处境。又是作为阁中的杀手不该有的心念了,沈墨这人总是这么麻烦。
可当着老鸨面,她也不能现在便对他说教,只是继续沉默着。
沈墨扇子轻摇:“那真是遗憾。不知柳姑娘近日可还安排了其他见客?听闻她琵琶绝艺,小生也想一饱耳福。”
老鸨却是摇了摇头:“公子您冲着这柳花魁来可就是有些麻烦了,听得她要竞价了,这几日熟客们是轮着番的找她,排着队儿呢,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除非您出手够大方……”她也不往下说了,两人打扮得也不算金尊玉贵,话到此是个人都能听懂了。
沈墨面露难色:“您这话说的……”他也得装着不把话说透了才好,毕竟他同顾青衣和这里出手阔绰的大官人们比起来,可不就是穷的叮当响儿嘛。
“公子莫急,柳花魁呢,近日确实是不便见的,但月底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儿了,您若真有意不妨届时再来,价高者得,公平得很。”只是两个来凑热闹的罢了,她笃定两人出不起那个价。说完老鸨话锋一转,热情推销起了其他的姑娘:“咱们阁里好姑娘多的是,环肥燕瘦,各有绝技,您看除了柳姑娘你们看上了哪个?”
在旁一直未开口的顾青衣说话了:“先给我们安排个清静雅间听听曲儿吧,只是离那儿近些。”
“好嘞。”大约是因着她神情太寡淡,老鸨多看了她一眼。
两人跟着老鸨穿过喧闹的大厅,上了楼,她引着二人往二楼的回廊尽头那间去,沿途经过一桌摆在廊上的席面。三四个华服公子怀中抱着姑娘,正喝得面红耳赤,酒气熏天,角落里还有一个,已经喝得多了、醉了,闷头趴倒在了桌上。沈墨与顾青衣从旁经过,并未多看,倒是老鸨多瞧了一眼:“你们几个怎又把秦公子灌醉了,还醉成了这幅模样,这可怎么送回去。”
几个公子哥又怎是老鸨好惹的主?果然一开口就犯着冲:“管我们做甚!”
旁边一个也嚷起来,几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这酒和姑娘,我们都是付了钱的!”
老鸨当然是不会和这群公子哥硬杠的,她把袖子里手绢一甩:“哎呦,各位公子都是客,我这自然是不敢管的。可你们让小秦大人喝成这样,完了秦大人白日又要带着官差上门,那架势我也拦不住啊!”
她还没哭完,顾青衣便开始不耐,她抓了沈墨的手腕,绕过几人径自往前。
这是被提及的那位小秦公子许是被吵醒了,他忽然抬头,醉眼朦胧地四下张望,可当他目光扫过沈墨侧脸时却猛地定格。那张因酒意而通红脸上,陡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光芒。他双手撑着一片狼藉的石木桌子踉跄站起,手指直直指向沈墨,舌头打着结,声音却因激动而异常响亮:“沈……沈兄?!沈砚兄弟!是你吗?”
“啪”一声轻响,沈墨手中的折扇落到了地上,拉着他的顾青衣也停下了脚步,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上了袖中暗器。
老鸨听小秦公子如此叫,愕然扭头看过了来。她先前在楼下对这位公子未问名姓,只看衣着神态不像富贵人家,竟是与小秦公子认识的?
沈墨的身体僵住了,有人将他的错认成了沈砚。
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捡起扇子,再回头笑着告诉他,他认错人了。但是他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弟弟的名字扎进胸口那道从未愈合、血肉模糊的伤口中,那是失去手足的痛楚。
顾青衣上前一步,她挡在了他们中间:“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兄弟并非……”
但醉酒的小秦公子并不能听清她的话,他只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过来:“沈砚!我就知道……你没事……说什么深秋去祭奠亡兄,一去数月未归,你们沈家也是满嘴的谎话。快来,过来陪兄弟喝酒!我要同你说,香凝姐姐她……她……呕!”那个“她”还未说完,他便扑过来吐在了沈墨掉落的折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