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一个星期,扶山市迎来了一场大雪,道路结冰,满目皆白。
大雪覆盖了城市,将路边的摊贩催回家,赶着行人加快脚步。街道变得冷清,扶山市突然安静许多,那些喧嚣好似随着热气一起离去了。
这样的天气不能骑车,温霖需要背着书包步行上下学。
裹着厚实的黑色棉袄,脚踩加绒的雨靴,耳朵上戴着耳捂子,棉袄自带的帽子戴上再系上绳结,将双手插进口袋里,温霖觉得自己像个企鹅,走路都要摇摇摆摆。
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的温霖在路上遇见了许多同学,看见大家都一副晃晃悠悠的样子,她就放心了。
老师们也担心学生出意外,纷纷在校门口接应,一边叮嘱学生走慢些,一边拿着铁锹哼哧哼哧地铲雪。
“都不准玩雪啊!当心感冒。”
“哎,说你呢。再让我看见你把雪塞同学领子里试试?”
“后面那个大高个,跑那么快干吗?有鬼在后面追你呀?”
校长不知道从哪儿寻摸出一个喇叭,看起来又大又旧,对着同学们喊话。
到了教室第一件事,温霖脱下雨靴换上棉鞋,姥姥缝制的棉鞋十分保暖,唯一的缺点就是沾不得水。
用塑料袋装上换下的雨鞋,塞进书包里,温霖又掏出一个“圆筒”。
朱明玉在两块棉毛巾之间放上蓬松的棉花,对齐缝上,再缝合两端,做成一个圆筒状的东西,两边的口子刚好够手伸进去,看起来像是可移动的棉袄袖子。
摊开书本,将双手揣进移动袖子里,温霖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这种恶劣的天气,迟到的学生有许多。早读课开始十分钟,赵木湘才走进教室。
姗姗来迟的同桌偷偷摸摸打开书包,温霖往那一瞅,看见两桶泡面。
这年头,桶装泡面和袋装泡面在学生群体中完全是两种不同档次的食物。如果说袋装泡面是口味清淡的青菜包,桶装泡面就是小巧玲珑、价格昂贵的小笼包。
学校附近的商家甚至还会专门为买袋装泡面的同学备好一次性木筷,方便学生食用。讲究的同学还会把泡面袋子放进暖水瓶自带的瓶盖杯里,撕开的一侧用小皮筋捆好。
遇到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学生们上午的话题都以此为中心。
“这天冷的,我妈又给我加了一床被子。昨天我一晚上没睡好,那么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跟有座大山压着我似的。”
“光是加被子你就知足吧。我妈昨天拿玻璃瓶灌热水给我当暖水袋使,好家伙,那盖子没封紧,水都淌我被窝里了。你看我胳膊上的红印子,好险没给我烫出水泡来。”
气温太低,温霖上课连笔记都懒得做。熬过一整个上午,饥肠辘辘的学生还要赶往食堂,一个个怨声载道,唉声叹气。
有先见之明的赵木湘拉着同桌前往开水房,虽然水温不是特别烫,但好歹能凑活着用。
开水房外,传来班主任李红和陌生男子的声音。
“上学是要紧事,孩子又不是身体出了毛病,家里也能供得起,能上当然要继续上。”
“又不是我抠门不给娃上学,他自己说不想上嘛。”
“徐大伟还没成年,出门打工能挣几个钱,不急这两年。你再想想,多学点东西,到了社会上不容易被人欺负,更不容易连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话都是他说的,你找他去吧。他从小到大,我就没做过他的主,他自己乐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