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寂静的夜被单元门打开的声音划破。
“小靳?这么冷,站楼下不上去,干嘛呢?”罗九爸爸提着垃圾袋从单元楼出来,眯眼确认是裴靳才开口。
“罗叔,我刚到,正想上去呢。”裴靳站直身体往单元楼去。
两人的对话,乘着风钻进二楼的窗户。
裴靳在楼下!
林春生捞面条的手顿住,筷子悬在小锅上方,热气蒸腾。
楼下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接着是脚步声。
一步,两步,脚步声经过她那层,继续往上。
“砰”一声,楼上的门关了,裴靳进门了。
小锅里的热气散尽,林春生重新开始捞面,捞完面端着碗往桌边走。
她夹起面条往嘴里送,面被泡得软塌塌的,林春生脑海里一会儿是裴靳刚才说话的声音,一会儿又是他澄清博文里说的没有关系。
思绪飘忽不定,直到碗底见空,林春生放下筷子,饱了又没饱。
洗好碗筷,她擦干手摸索着去卧室。往常这个时间,她都在读《运动按摩》,但今晚,林春生什么都不想做。
她躺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林春生把脸埋进被子里。
裴靳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困扰她到下半夜。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只有林春生轻浅的呼吸声。
清晨,林春生睡得正熟时被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吹醒,窗户坏了,这星期都不知道坏了几次。
她懒得去管,索性整个人都钻进被窝想再眯一会儿,大脑有点缺氧,她睡得昏昏沉沉。
“哗啦”一声,林春生瞬间惊醒,借来的盲文资料被风吹到地上了!
她急忙掀开被子,顾不上找拖鞋就光着脚蹲在地上,双手急切地摸索,从床边摸到墙角。
墙角的暖气片经常漏水,墙皮泡得发软,湿了又干。
林春生一碰,墙面就簌簌地往下掉渣,石灰粉混着汗黏在她的指腹和掌心,她顾不上仔细清理,用睡衣抹了抹手,正要继续找时,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林春生开门。”
收债的来了。
林春生攥着资料凭记忆去开门,经过狭小的卫生间时,霉味猛地钻进她的鼻腔,楼上卫生间漏水,她的屋顶又发霉了。
听科普说长期住这种房间伤肺,霉菌会通过呼吸进入肺泡,肺部长结节。
林春生买了一盆据说能吸湿气的绿萝放在房间,好像这样肺就能安然无恙。
“砰,砰,砰。”砸门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一声比一声急促,她能感觉到窗户也在震动。
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林春生才松口气,她庆幸门把手没掉,不用花钱找人修。
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紧接着,是脚步声,林春生判断进到她房间的至少有五个人。
“林春生,开门这么晚是不想还钱吗?”一个带着口音的男声传来。
“这个月的钱离约定的日子不是还有几天吗?”林春生开口。
“日期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子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今天心情好,就今天要。“
林春生听到脚步声朝自己靠近,一股呛人的烟味熏的她皱眉。
四年前,父母车祸,母亲当场死亡,父亲在ICU里挣扎,天价医疗费,全落在了她身上。
林春生刚成年,没有稳定收入,正规的贷款渠道贷不到钱。她走投无路把家里房子抵押掉,借了高利贷。
一个月后,父亲还是没撑住离开了。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大到还不清。
“今天没有,到那天我会准备好。”林春生说话声小了下来。
“没有?你耍我们玩呢?兄弟们可没空陪你耗。”
收债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就开始砸东西。
“砰”
“哐当”屋内是各种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地板也开始轻微震动。
林春生太阳穴突突的跳,混乱中她凭着记忆往摆遗像的小桌边去,刚伸出手臂摸到相框,下一秒,手中的遗像就被夺走。
“哟,还护着这个呢?”抢遗像的人流里流气的笑,接着把遗像狠狠摔到地上。
“还给我,你们这是非法闯入,再这样我报警了。”林春生刻意提高音量,可声音却止不住发抖。
“报警,哈哈哈哈……”收债的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房间里的人都跟着哄笑。
“林春生,你以为我们第一次干这行?吓唬谁呢?”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把欠我们的本金还上,剩下的找你那个警察朋友就能赖掉?”
“怎么?把我们当冤大头呢?”
林春生僵在原地无法反驳,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收债的有恃无恐,完全不怕报警,或者说他们早就有应对的办法了。
他们会做什么?林春生不敢细思,她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