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盲文资料读,书翻了一页又一页,脑子里却不进东西。
她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裴靳为什么要道歉?林春生蹙着眉,难道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还在吗?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
林春生想的头疼,叹了口气,额头抵在桌子上,她总觉得裴靳是认出她的。
可那有怎样?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她依然要面对债务,继续过这样平淡无波的日子。裴靳伤好就会离开。他在不在,有没有认出,都和自己无关。
况且裴靳现在该是更讨厌她了才对。林春生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
裴靳没有回俱乐部,而是直接住在了罗九家,之前罗家妈妈就说过让他过去住几天,老城区离俱乐部有点距离,通勤时间太长,裴靳就拒绝了。
现在不一样,林春生在这里。
他提出自己想在老城区住一个月,罗九爸妈非常赞同,让裴靳住在罗九房间。
裴靳看着罗九房间里的照片墙,都是拳击社团和他们平时出去玩拍的。裴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怪自己,怪自己没有看好罗九。
天边泛起鱼肚白,裴靳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清晨,裴靳起个大早,他轻手轻脚的出门,下楼离开老城区,开车去自己昨晚搜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小超市。
他目标明确,买吐司面包,生菜,火腿,还有苹果。裴靳现在要做的,只有在不触碰林春生禁区的同时最大程度的给予,守护,等待林春生允许他走进她世界。
上次送林春生海棠果,她看起来挺喜欢,裴靳就想到给林春生做她喜欢吃的苹果三明治。
最初听到朋友描述的苹果三明治,裴靳有点诧异,他从林春生同班的朋友哪里打听到,以为林春生喜欢甜口的三明治。
结果朋友告诉他,林春生喜欢的是普通三明治里夹着苹果片。裴靳想象了一下,甜脆的苹果片,加上咸口的火腿,味道有点难以把控啊!
裴靳自己偷偷尝试过好几次,刚开始做出来的味道很怪异,后面他研究出了最成功的版本,味道很有层次感。
苹果三明治成了他常吃的早餐,他吃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味道奇怪。那时候他还可惜,林春生没有吃到自己做的苹果三明治。
时隔四年,他没有想到真的有机会了,买回食材,罗九爸妈已经起床,罗九妈妈正要张罗早餐被裴靳拦下,全权承包。
裴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罗九妈妈不放心,在一边看着裴靳,出乎她意料,裴靳的手艺很好。
鸡蛋煎的圆滚滚的,边缘微焦,火腿片滋滋啦啦的响,香气四溢。吐司面包也烤的外壳酥,他把生菜放在面包片上,苹果片夹在煎蛋和火腿中间,挤上沙拉酱,再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对角切开。
裴靳做了好几份,自己匆匆吃掉一份,把给林春生的一份装进纸袋,还带了一盒温热的牛奶。
“小靳啊,这么早出去,早餐带去俱乐部都凉了,不着急,你吃完再走。”罗九妈妈 看到裴靳带早餐,以为他没吃饱。
“这是给楼下的姑娘的,昨晚那么打扰她,我也没帮上什么,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裴靳轻描淡写的回应。
罗九爸爸乐呵呵的点头:“应该的,都是邻居,互相帮衬嘛 ”
裴靳也点点头,跟罗九爸妈再见,转身出。
罗九爸妈交换眼神,好像在说“原来如此”。他们都是过来人,也算是看着裴靳长大的,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裴靳十几岁时就沉稳,有主意,待人也礼貌,除了打起拳来凶,平时都是温温和和一个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给人准备早餐,说要照顾的。
裴靳走到楼梯口拐角,想在这里等林春生出门,又怕时间太长三明治和牛奶会冷掉。
裴靳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油渍,低头闻衣领有没有油烟味,拨弄了下自己并不怎么乱的头发。
他走到林春生家门前,心跳比平时晨跑还要快,他不知道林春生会不会接受这份苹果三明治。
裴靳抬手站在门口犹犹豫豫,思考要不要敲门,手都没来的及抬,猛地一下门开了。
“砰。”一声闷响。裴靳完全没来得及躲,高挺的鼻梁结结实实的撞在门上。
“唔。”裴靳闷哼一声,痛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捂着鼻子,慌乱的后退半步。鲜红的血从指缝流出,顺着手掌滑到地上。
“谁?”林春生没想到门后面有人,以为又是要债的,她警觉的退回屋里。
“我……是我,裴靳。”裴靳捂着鼻子,说话含糊不清。
闻到血味的林春生意识到不对劲。她握着门把手问:“你没事吧?”
“没事,被撞了一下,流鼻血了。”裴靳仰着头,血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都被撞得流鼻血了还叫没事,林春生想不通裴靳是怎么语气轻松的说出这种话的,万一鼻骨骨折怎么办!
“快进来,去洗手间,身体往前倾,用手压住鼻翼,千万不要仰头。仰头血会倒流进气管。”林春生难得急促慌张。
林春生指示很清晰,裴靳立刻照做。同时疑惑林春生是怎么知道他仰着头的?
裴靳观察过林春生的眼睛,她的眼睛除了有些灰蒙蒙的之外,看起来完全和正常人一样。
有时候林春生无意间对上他眼,他总觉得林春生可以看见。裴靳猜测过导致林春生失明的,应该也是那场让她失去双亲的车祸。
他查过资料,如果是视神经受损,想要复明几乎没有可能,但要是视网膜感光细胞坏死,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换个人工视网膜。
他想问林春生的眼睛倒是是什么情况,但以现在两人的关系,问这种问题太冒昧了,等再熟一点他一定要问清楚,林春生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看林春生再次站在乐团舞台上拉大提琴。想看林春生拿着画笔认真琢磨下一笔落在哪里的样子。还想让林春生记住,看清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