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红尘正要相助，背后阴风袭至，竟是鬼祚师与伏天塘围杀而来，“想动吞佛童子，先过我这关。”她回身应战，青溟虽利，奈何二人身负异邪体质死死纠缠，一时难以脱身。
剑雪与吞佛童子战至高潮，双方极招欲出之刻，吞佛童子杀诫剑锋陡然一转，无边狱火袭向辨红尘。辨红尘早有防备，旋身避开魔焰与败血异邪夹击，同时剑尖回转，直刺偷袭者，“青溟浩荡！”“雪翎飞雨！”另一端剑雪默契杀来，正是前后包围之势。
就在双剑交汇刹那，吞佛童子忽化作无形焰火消散原地，二人收势不及，剑气相冲，定禅天顿遭灭顶之灾。脱出战圈的吞佛童子跃至半空，杀诫凌空辟下，圣芒直冲地底。登时，定禅天内大地剧烈震动，佛脉彻底摧毁。
“哈哈哈哈……为时晚矣！”狂笑声回荡在定禅天，火红身影旋即消失不见。鬼祚师与伏天塘见目的已成，亦随之退去。
行凶者逃逸，辨红尘、剑雪急欲追赶，定禅天却因地气溃散开始坍塌，不断有碎石崩落，二人行动受阻，险象环生。辨红尘当机立断，一掌将剑雪送出：“你快追上，我随后便到！”
“凌波！”剑雪回头只见山崩地裂，只得咬牙追去。
与此同时，圆教村、鎏法天宫、定禅天三处地底不断喷涌的魔气开始相互连接，一时天地异变。
圆教村。
辨红尘赶到时，原本破败的村落再添几处废墟。剑雪从一处屋檐上跳下，焦急地在废墟里翻找着：“一剑封禅！一剑封禅！”
二人合力搜寻，终于从残垣下拖出昏迷的一剑封禅。剑雪拍了拍他的脸，却是毫无反应，不由自责道：“是我下手太重。”
辨红尘上前探查一剑封禅脉象，随即指凝真气，缓缓注入其几大要脉：“不必担心，他旧伤未愈，又经几番激战，用功过度，休息几日便好了。”
“嗯。”剑雪心内稍安，背起一剑封禅，“凌波，多谢你。”
“又来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辨红尘见剑雪转身欲走，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一切的起点。”剑雪望向远山，轻叹一声，“随我来吧。”
九峰莲潃。
几处青山远，人间数离恨。
人烟罕至的雪峰之上，今日迎来归客。剑雪无名背着挚友在寒风中缓步前行，将佛渡魔的往事娓娓道来。走在他身后的辨红尘静静聆听，极目望去，天地间尽是白雪皑皑。“这便是一莲托生选择的终点？”
“你……不介意吗？我是魔。”
“这世上多的是人面兽心之辈，是魔是人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想。而我认定，你是剑雪，是我的朋友。”
“……”剑雪停在一处被风雪掩盖的山洞前，“我们到了。”
山洞内清寒狭小，只有一方石台、一盏孤灯、一副枯骨以及一处深潭。虽空空荡荡，却佛气氤氲，别有一番庄严肃穆。辨红尘受此感召，仿佛能瞥见过往一角。她朝着石台上端坐的枯骨恭敬一拜，回身却见剑雪将一剑封禅锁入铁笼。
“等等，事情还未到如此地步……”
“他如今难以自控，为防万一，只能如此。”剑雪就地坐下，生起篝火开始煮茶，暖意渐渐弥漫开来。辨红尘挨着他坐下，接过递来的茶盏。上次这般煮茶品茗，还是在梅花坞。而今再相聚，已是多事之秋。
两人互相说起近日经历。剑雪将为她求医、遇见章袤君之事尽数相告。辨红尘安静听着，未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插曲，直到他说完，才吹了吹茶汤：“日后定要亲往谢过那位惠大夫，届时你们可要替我引路。”
“自然。”剑雪点头。
辨红尘也说起在九登神府遇见月无波之事。剑雪听罢，道出自己与月无波的渊源——当年正是他出手救下被邓九五金封的月无波。
“竟是如此。”辨红尘恍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今她平安退隐，我们也算有始有终。”
“迷途知返，最是难得。”剑雪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往渡众生，功德无量。”
“那便以茶代酒，贺此善缘。”辨红尘微举茶盏，“还有章袤那份。”
“嗯。”茶盏轻轻碰撞，清脆声在洞中回响。
“凌波，若日后你与章袤君立场相悖，你会杀他吗？”剑雪饮完一口茶，忽问道。
“当然不会。”
“那若他罪孽累累，执迷不悟，你当如何？”
辨红尘看了一眼铁笼中的人，正色道：“打他一顿。”
“若是打不醒呢？”
“若打不醒，与其他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我亲自了结。”辨红尘拾起地上枯枝扔进火中，“也不枉朋友一场。”
“一剑封禅曾对我说，世人各有其道，人与人愈近，愈能发觉其间寂寞如壑，难以逾越。”剑雪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天道如此。做人，真难。”
“做鬼容易，做人才难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辨红尘看向剑雪，认真道，“我不信天道，只知事在人为。山高难越也要攀，前路无光也要闯。若连你都放弃，一剑封禅才是真的没救了。”
剑雪眼中泛起波澜，望着她久久不语，最后郑重道：“谢谢你，凌波。”
“你今天是只会说谢谢吗？”辨红尘无奈。
剑雪认真想了想：“那……改日请你喝酒。”
“真难得。”辨红尘伸出手，“这是你欠我的第二件事，不许忘了。”
“好。”他含笑击掌。
“在定禅天我便想问，怎不见朱厌？”辨红尘看向剑雪身后的佩剑，厚实钝重，隐有清圣之气，应是佛门圣器。
“我遇到一个很像师尊的人。”剑雪解下莲谳，轻抚剑身，目光温柔，“他说，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原地。所以我将朱厌送他，换得此剑。”
“所以，你已有抉择？”
“嗯。”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背后响起男子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但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惊，起身回头，一剑封禅已然转醒。他活动了下手脚，发觉内力也被封住，面上渐显怒色。
“因为你无法自控，屡造杀业。”剑雪平静回道，“你该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究竟是谁了。”
一剑封禅嗤笑：“你不会想说，我就是吞佛童子吧?”
剑雪与辨红尘对视一眼，沉默几秒，显然默认了答案。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耍我？”一剑封禅怒意更甚，“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先冷静，一剑封禅。”辨红尘好声劝道，“你前不久毁掉了定禅天，此事，我与六丑废人皆亲眼所见，绝无欺骗之心。”
“你叫我如何冷静？”一剑封禅冷笑，眼中满是失望，“我拿你们当朋友，你们就这样对我？”话未说完，他忽地身形一晃，再度昏厥。剑雪急忙上前扶住他，辨红尘诊脉后道：“无碍，只是气急攻心，过段时间便会醒。”
“接下来，是我与他的事。”剑雪放下一剑封禅，起身道，“凌波，你还有更重要之事，回去吧。”
即便隔着火光的阴影，辨红尘也能看出他眼中深藏的悲凉。一心向佛身是魔，至交沦落至此，渴望平凡却不得不面对这般残酷宿命，他大概比谁都伤心，只是一直默默忍耐，不肯轻易流露。忽然，温热的手轻抚上她眉梢，指尖带着淡淡梅香。“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凌波。相信我，我能解决。”剑雪的声音如琼英散落，“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知道了。”辨红尘垂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丹，“此药有助行气，每日一粒，可疗内伤。”
“……”剑雪默默低头收下。
“有事可去琉璃仙境寻我。”
“……”剑雪依旧沉默不语，将辨红尘送至洞口，此时风雪竟比来时更猛烈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
“你不爱听我说谢。”
“……你啊。”辨红尘失笑，转身步入漫天飞雪，“真拿你没办法。”
“凌波，多谢你。”剑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须臾便散在风里。
大雪弥天，遮掩前路，辨红尘行至半山，远远地传来诵经之声，只见一条人影步踏莲花，自山下而来，衣裳褴褛，羽扇破旧，虽是天寒地冻，却难掩悠然气度。
两人擦肩刹那，忽听那人开口：“世情难堪破，风雪一人行。”
辨红尘脚步一顿，蓦然转身：“大师请留步。”
那人闻言，回头笑道：“不过乡野山僧，当不得大师。”
“能于此地自由来去，岂是普通山僧。”
“姑娘不也是。”
“哈。”辨红尘抬手拢了拢被风雪吹乱的鬓发，“听大师方才所念，似是意有所指。”
破戒僧不答，抬眼望向这方苍茫天地，半晌才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谜障只能自己堪破，命数早定。”
“大师是指剑雪吗？”
“魔胎如此，你亦如此。”破戒僧摇了摇头，向着雪山深处继续进发，“三劫圆满，红尘入道。”
“这……”辨红尘心头一震，还欲再问，雪地上唯余两行浅浅脚印，人已杳然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风岭寒风依旧，没了往日那道漂泊身影，更显寂寥。腾风跋涉而来，只见火堆残烬，空无一人。“一剑封禅不在，这要如何是好……”他在原地等待数时，仍不见人邪踪影，只好转往琉璃仙境。
行至中途，却见一人负手而立，挡住去路。“是圣踪。”腾风停下脚步，“先生在此，可是有事要传达给王爷？”
“确有要事。”圣踪转身走近，倏发一掌！
“你！”腾风猝不及防，当场重伤。
“吾不会让你见到六丑废人。”圣踪翻袖运掌，杀气再凝，“再一掌，送你上路！”
时至黄昏，北隅皇城军营内，将士整兵列队交班换岗，士兵们活动着酸麻的身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等待开饭。炊烟袅袅，军帐内的厨子端着食材忙碌穿梭，无人注意，一道熟悉人影悄然潜入。
悬疑悬疑悬疑，阴谋算计，失去皮鼓师的北辰皇朝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吗？惊悉真相，一剑封禅又将面临怎样的危机？敬请期待第23章，天蚕蚀月夜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