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路灯下的吻，像在崇柏溪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处于一种持续的、轻微的晕眩状态。嘴唇上那种被用力吮吸、温热柔软的触感，顽固地停留在记忆里，稍一回想，就能让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在学校里，他几乎不敢直视闵沉的眼睛。那家伙倒是坦然了许多，眼神里的热度不再遮掩，像两盏探照灯，时刻追随着他。
递东西时“不经意”碰到的指尖，凑过来讲题时拂过耳廓的温热呼吸，甚至只是隔着过道投来的一个专注眼神，都成了点燃引信的星火，让崇柏溪坐立难安。
午休时，四人依旧在天台。赵柯靠着栏杆看书，靳铭坐在折叠椅上，对着阳光研究自己新入手的袖扣。闵沉挨着崇柏溪坐下，把自己饭盒里的虾仁一颗颗夹到崇柏溪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的赵柯和靳铭听见。
崇柏溪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剔透，想把虾仁夹回去，却被闵沉用筷子轻轻压住。
“给你的就吃。”闵沉语气自然，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赵柯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抬头。靳铭则放下袖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果然如此”。
崇柏溪感觉脸颊快要烧起来，只能埋头默默吃掉那些虾仁，味同嚼蜡。
闵沉看着他这副羞窘的样子，心情大好，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放学后，两人一起走。闵沉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话变少了，但存在感却更强。他会很自然地接过崇柏溪手里沉一点的书包，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虚揽一下他的后背，会在看到路边卖糖炒栗子时，直接买一包塞到他手里。
“捂捂手。”闵沉说着，自己的耳朵也有点红。
崇柏溪抱着热乎乎的牛皮纸袋，栗子的甜香钻进鼻腔，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他小声道了谢，剥开一颗，栗子肉金黄糯软。他犹豫了一下，递到闵沉嘴边。
闵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张嘴咬住，指尖“不小心”擦过崇柏溪的手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甜。”闵沉嚼着栗子，看着崇柏溪笑，笑容里带着点傻气和满足。
就这样，一点一点，闵沉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蚕食着崇柏溪的安全区，将那些亲密的、属于“男朋友”范畴内的小动作，潜移默化地融入日常。崇柏溪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脸红心跳，再到渐渐习惯，甚至开始在他靠近时，心底会隐秘地期待那一点熟悉的温度和触碰。
周末，闵沉软磨硬泡，把崇柏溪拉了出来，美其名曰“庆祝月考胜利暨恋爱关系确立纪念（第一阶段）”。目的地是市郊一个新开的文创园区，据说有很多有趣的小店和展览。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园区里游人如织，大多是年轻的情侣或朋友。
闵沉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涂鸦卫衣，破洞牛仔裤，头发抓得随意又好看，走在人群中很是扎眼。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犹豫了几次，最终悄悄勾住了崇柏溪垂在身侧的小指。
崇柏溪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闵沉更紧地勾住。那触感清晰而温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偷偷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注意他们这个小动作。
“怕什么。”闵沉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这里又没熟人。”
他的呼吸热热地拂在耳廓，崇柏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抿了抿唇，终究没有挣开，任由闵沉勾着他的小指，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们逛了卖复古玩具的小店，闵沉拿起一个铁皮机器人，非要和崇柏溪手里那个陶瓷风铃合影；在独立书店，崇柏溪对一本摄影集多看了两眼，闵沉就偷偷买下来塞进自己书包；路过一个手工巧克力店，闵沉又拉着他进去，每种口味都买了一颗，非要他挨个尝一遍。
“这个好吃，你尝尝。”闵沉把一颗海盐焦糖味的巧克力递到崇柏溪嘴边，眼神亮晶晶的。
崇柏溪看着他，又看看递到嘴边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吃了进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嘴唇，柔软而温热。闵沉的眼神瞬间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巧克力店出来，阳光正好。园区中心有个小广场，喷泉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不少情侣在拍照。
“我们也拍一张。”闵沉拿出手机，不由分说地揽住崇柏溪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镜头对准两人。
崇柏溪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僵硬。闵沉却笑得一脸灿烂，对着镜头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按下快门的瞬间，他忽然侧过头，极快地在崇柏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崇柏溪猛地睁大了眼睛，感觉到脸颊上那个一触即分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周围嘈杂的人声、喷泉的水声，仿佛都瞬间远去。
闵沉看着手机屏幕上崇柏溪那副完全懵掉、脸颊绯红的模样，和自己得逞后坏笑的脸，满意地保存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你……”崇柏溪回过神，捂着被亲过的脸颊，又羞又恼，耳根红得滴血。
“纪念照嘛，总得有点纪念意义。”闵沉理直气壮地把手机收起来，笑嘻嘻地又勾住他的小指，拉着他往前走，“走了走了，前面好像有卖冰淇淋的！”
崇柏溪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上，心跳如擂鼓，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他看着闵沉神采飞扬的侧脸，和他紧紧勾住自己的小指，心里那点羞恼，最终化作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空气中漂浮着甜点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被闵沉这样明目张胆地、带着点霸道又满是欢喜地牵着，走在陌生又热闹的人群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涩、甜蜜和一点点冒险刺激的感觉，悄悄在心底滋生。
好像……这样也不错。
文创园区那个突如其来的脸颊吻，和那张被闵沉设置为屏保的纪念照，像两颗深水炸弹，在崇柏溪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持续引爆。他感觉自己像个怀揣赃物的小偷，走在阳光底下，时刻担心被人看穿心底那些滚烫又羞耻的秘密。
周一回到学校，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他甚至不敢多看闵沉一眼，仿佛只要对上视线，对方就能从他眼睛里读出周末发生的一切。而闵沉则恰恰相反，他像是被注入了额外的能量，眼神更加灼亮，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连走路都带着风。
课间，闵沉又一次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这次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了崇柏溪的手背，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长了半秒。那带着橘子清香的温热触感，让崇柏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橘子滚落在地。
周围有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闵沉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捡起橘子，脸上没什么不悦，反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似的坏笑，压低声音：“这么紧张干嘛？又没人看见。”
崇柏溪脸颊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书堆里。他感觉到前排赵柯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这边停顿了一瞬，虽然对方很快又转了回去，但那短暂的注视还是让他如坐针毡。
午休时，闵沉变本加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操场疯跑，而是赖在座位上，美其名曰“补觉”，脑袋却歪向崇柏溪这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膝盖，在课桌下方，若有若无地贴着崇柏溪的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