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心坐在一个石头上,嘴上叼着一根草,到处看。
伊浓陪着一起坐下。
石头不大,他只能坐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比陈君心矮半个身形。
陈君心看了一眼。
伊浓却看着前方,山里雾气将散未散,年轻的学子聚集一处,让山更显安静,如世外桃源般。
他由衷感叹:“能在这读书真好。”
他感叹完,看向陈君心,笑起来:“托爷的福,不然我恐怕一辈子都来不了这种地方。”
陈君心轻哼一声,轻轻咬了下嘴里的草,草根上下晃啊晃,暗示着他的心情。
两人坐了一会儿,陈君心忽然站起来。
伊浓仰头看他。
“走吧,填东西去。”
伊浓噌的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身后。
他们来到小屋,目之所及只有一方书桌,上面放着笔和墨。
陈君心坐在桌前,提笔沾墨,落笔之际,他停下来,看向伊浓:“你会写字吧?”
伊浓点头,景逢对他从小培养,识文断字不在话下。
“那正好,你替我写。”陈君心把笔一递,让出位置来。
伊浓没动,觉得不妥。
“爷手酸,你不过是代笔,怕什么?”
话是没错的。
伊浓默默坐了下来。
陈君心斜靠在书桌一侧。
伊浓念着亲供需要填的事项,等陈君心回答后填上
姓名?
——陈君心。
籍贯?
——陇西郡,寄籍青砚县。
喜恶?
陈君心脑袋晃了晃,思考后道:“喜闻琵琶。”
伊浓闻言,动作一顿,而后继续落笔。
一盏茶功夫,两人从屋里走出。伊浓拿着卷好的亲供,跟在陈君心身后。
他们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人。
为首一副少爷模样不输陈君心。
小径狭窄,两方人马狭路相逢,谁也没有让的意思。
陈君心自从早上的事情后,就憋着一口气。心想这叫什么事,一个二个都来自己的触霉头,无畏的看着对方,一副不怕事的样子。
沉默在蔓延。
终于有人开口,礼貌温和。
“在下姓王,名浩清,字孙华,乃沛明县溪乡人氏。闻书院今年扩招,特来求学。人生地疏,初来乍到。冒昧之处,望这位公子海涵。”
王孙华礼数周到,抱拳行了个礼。
陈君心站得笔直,“好说。”
他挺了挺胸,一步不让。
王孙华嘴角淡淡一笑,往旁走了一步。
倒还算识相。
陈君心抬步往前走,伊浓却没敢向他一样的作风,躬身弯腰微微行礼,赶紧跟上陈君心。
斋夫见两人来,接过伊浓手上的亲供。快速扫了一眼,说:“公子,这边请。”
两人穿过书院,经过食堂,最后抵达学舍。
“书院的一间学舍住两名学生,公子在这先稍微安顿一下,有事可以找我。”
陈君心忙着打量房间陈设,伊浓便主动去送人。
回来时,陈君心穿着鞋躺在床榻上,“就这么个地儿,爷还得跟别人分着住,你说,这像话吗?”
伊浓走过去,没有说话。
陈君心也不在意,支起半个身子,拍着床上空出的位置让伊浓坐。
伊浓依他坐下,仔细打量了一圈屋子。随后道:“现在去把行装搬进来?”
陈君心脑袋一翻,躺了回去。
“急什么?坐着歇会儿。”
伊浓无声叹气,心想你是少爷,随便怎么歇,自己可不行。
但还是陪着坐了一下。
阳光斜窗而入,房间明亮。窗外时不时经过的人影,或沉重,或情况的脚步声都在叨扰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最后伊浓起身,连陈君心都没看,丢下一句话就跑出去了,“爷,时辰差不多了,我去找石透一起拿行装。”
陈君心诶了一声叫不住人,遂作罢。两手交叠放在脑后,架着腿躺在床上等人。
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
陈君心闭着眼睛,嘴里念道:“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
他说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停了下来。
陈君心睁眼看清人,哼了一声。心想这天下竟有这样不巧的事?
王孙华站在门边,怔愣之际转而微笑,主动打招呼:“这位公子,真巧,没想到我们竟然住在一间学舍。”
陈君心收回目光,躺回床上不予理会。
王孙华则掀襟而坐,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问道:“刚才走的急,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陈君心:“……”
王孙华:“公子不至于吝啬到连名字都不愿意给吧?”
“陈君心。”
他坐起来,看着王孙华,“还有问题?”
王孙华举着手中的茶杯,遥遥一敬,“幸会。”
陈君心:“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