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刚冲出治疗室,钱多多的目光就变了。
她瞳孔深处掠过极锐利的光,像扫描仪一样飞速掠过长长的护士台——台面光洁冰冷,空无一物,没有笔,没有剪刀,连个金属药匙都没有。
沈叶霆推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加速。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着柳恬看见喻可舒吞药后那副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惊恐”的表情。
这药绝对有问题。
他必须立刻把钱多多送回相对封闭的病房,然后趁乱第一时间更改房门密码。这是眼下唯一能为她争取到的、暂时的安全。
就在轮椅即将拐过走廊转角的刹那,变故突生!
一个护士端着金属托盘从侧门走出,盘子上放着几支注射器和数瓶小型注射液。
钱多多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她上半身猛然探出,左手死死扣住托盘边缘,巨大的前冲惯性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狠狠掼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托盘和药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钱总!”沈叶霆大惊,赶紧停下,俯身去扶。
电光石火间,钱多多的右手已从满地狼藉中抓起一支注射器跟一小瓶注射液。
沈叶霆的手臂伸到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将针尖狠狠扎进了他的上臂!
一阵尖锐的刺痛。沈叶霆身体一僵。
“对不住了,沈医生。”钱多多的声音低而急促,毫无波澜。
她双腿依然使不上力,目光却已锁定了旁边吓呆的护士。
她一把拽住护士的胳膊,借力将自己半个身子压在对方身上,半强迫地将那护士扯到身边,让她成为自己的人肉支架。
下一秒,那支刚刚从沈叶霆手臂拔出的针管,已经抵在了护士脆弱的颈侧动脉上。
“别动。”钱多多的呼吸因为刚才的摔打而微喘,语气却冰冷镇定。
“就这样,让我靠着你。撑我站起来——快点!”
护士完全懵了,声音发颤:“钱、钱总,您这是……”
“扶我站起来。”钱多多将针尖压近一分,冰冷的触感让护士瞬间绷直,“不然,我就把这里面剩下的药(盐酸舍曲林注射液)全推进你脖子里。我是‘精神病’,就算你死了,我照样能在伽德的‘疗养院’里活到老。你想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护士当然知道那些药推进正常人体内会怎样,只好按钱多多的要求,用力站起来。但是不敢有其他任何动作。
针尖只刺破了沈叶霆的皮肤,药液并未推入。沈叶霆忍着臂上的刺痛迅速起身,抬起双手做出安抚姿态,声音刻意放得平缓:“钱总,你冷静,先把针放下。我送你回病房,立刻修改门禁密码。我保证,至少24小时内,柳总绝对无法接近你。”
“不。”钱多多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送我出院。立刻。”
沈叶霆眼神微动,佯装顺从:“好,好,出院。但您先放开她。VIP疗养区的安防您清楚,没有我的指纹授权,您连外墙都摸不到。我送您出去。”
“她跟我一起。”钱多多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针尖依旧紧贴护士的皮肤,“现在,我谁都不信。”
“好,好。”沈叶霆连连应声,对护士使了个眼色,“你快扶稳钱总。”
那护士接收到暗示,身体刚想有所动作,试图借机挣脱或制服。
钱多多的反应却更快——针尖毫不留情地向前递进了一毫米,冰冷的触感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说了,别动。”钱多多的声音贴着护士的耳后响起,冰冷而平稳,“我不需要你‘扶’。我靠着,你撑着,就背着我就行。再乱动一分……”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然弥漫。
她整个人像一个失去支撑的挂件,将大部分重量压在护士背上,麻痹的双腿无力地拖曳着,时不时因试图用力而轻微扑腾。唯一稳定而有力的,是那只持针的手腕,稳稳地维持着那个致命的威胁姿势,纹丝不动。
混乱的脚步和人声从走廊另一端涌来……
既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柳恬身边的保镖,也有接到急救电话后快速抵达的医院救护人员,两拨人在转角处几乎撞在一起。
钱多多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她的视线只锁在沈叶霆脸上,声音异常平静:“沈医生,你若是站着等柳恬的人来……我不介意在你面前,让这位无辜的姑娘吃点苦头。”说着,她扣在针管上的大拇指,清晰地、缓慢地,按在了注射器的推进器尾端。
那是一个准备推注的明确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