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宽阔的身躯,似一张坚韧的铁网,为纪鹞挡下所有的攻击。
"快跑!"
纪鹞看着他沾满血迹的侧脸,随后,向山下跑去。
敌人见此便要去追,全被许瑾欢挡下。
漫山遍野的雾,让纪鹞看不清方向,她只是固执地冲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他们的打斗声,纪鹞才放缓脚步,得到喘息的机会。
就算迷路也无妨,只要她确信自己是在走下坡路便可。
但是,她的浓眉紧蹙,一点儿劫后余生的兴奋感都没有。
这么久了,许瑾欢还没跟上来,他还活着吗?
倘若,许瑾欢死在这里,那她要如何偿还他的性命?
毕竟,她纪鹞向来不喜欠别人的,更何况是一条性命?
纪鹞的脚步,停下了。
下山的路就在眼前,生的希望也在眼前。
可她的脚,在被这湿冷的地上,生了根。
倘若她下山,和林玖去搬救兵,怕那时,许瑾欢已死。
纪鹞果断地转身,向来时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她喘着粗气,低头欲寻找一根长木,把它削尖,然后,去帮许瑾欢。
但见前方有一黑影撕开浓雾,携带浓重的血腥气和凛冽的风,直冲而来。
纪鹞肌肉绷紧,下意识要攻击——手腕却被一只滚烫、黏湿的手紧紧地攥住,拉着纪鹞,一起向下山的方向跑去。
夜深露重,迷雾重叠。
他满身血气,可纪鹞却觉得分外安心。
他们快速地奔跑着,疾风带动了枯草,也扰动了纪鹞的心。
他们趴在狭窄的山坡上,躲避着敌人的追踪。
满山遍野的雾,像潮湿又厚重的被褥般,盖在他们二人身上。
雾湿腻腻地粘在一起,使得纪鹞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粗重的喘息,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
纪鹞伸出左手,去抓那雾,手中空空的,一片虚无。
许瑾欢亦伸出了手,却抓住了纪鹞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等待敌人远去,纪鹞的眼睛恢复正常,二人才下山,上了马车。
便在此时,纪鹞发现许瑾欢的后背,已然被鲜血浸染,这是为了护她,而受的伤。
这样的认知,让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涌入胸口。
好在林玖带着金疮药,连忙为他们二人,包扎伤口。
到纪府时,太阳已然挂在天上。
纪鹞裹紧披风,生怕白衣上蓝色血迹,暴露给他人。
她看了一眼,陷入昏睡的许瑾欢,对着林玖说道,"好好照顾他。"
然后,下了马车。
便见唐离已在门口,等待着她。
唐离看到许瑾欢的马车,黑黝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别样情绪。
"公子,你一夜未归,是和许将军待在一起吗?"
"杜予落呢?"
唐离脸色一僵,很快恢复如常,"属下不知,兴许还在睡觉呢!"
他接着道,"对了,方才太傅派人,命公子午时去找他。"
纪鹞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唐离,在我房门口等着。"
"是。"
纪鹞迅速换下血衣,穿上保险的深色袍子。
她躺在自制的摇椅上,"进来!"
唐离迈步走进,"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纪鹞的脸上扬起笑意,"今日,我突然想起,曾将除掉刘全的任务交于你,不知你完成的如何?"
"还……还未找到!"
纪鹞笑道:"是吗?如果我说,我找到了呢?甚至……我与他,还交手了呢?"
唐离瞪大双眼,连忙道:"属下无能。"
"那便把你抓捕过程,细细说来。"
纪鹞轻轻摇晃着桐叶扇,侧耳听着唐离的汇报,嘴角弯起的弧度,不断加深。
她笑起来时,纯真又带着蛊惑感。
唐离不由得松开了紧握的手,安下了紧张的心,连带着汇报的声音都变大了。
那绢扇摇啊摇,一不小心晃入阳光中,扇柄末端发出刺眼的银光,直挺挺地打在唐离的太阳穴处。
唐离仔细一看,竟是一把藏在扇柄的细箭。
顿时,汗毛乍起。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纪鹞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按了下机关,扇柄的细箭'唰地'擦过唐离的耳朵,射进他身后的墙上。
唐离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纪鹞的狠辣,他心知肚明。
在呆愣几秒后,唐离连忙道,"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无能,请公子饶过我一回。"
纪鹞轻蔑地瞟了他一眼,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缓缓地走向唐离,一步又一步。
她冷笑道:"唐离,你以往的骨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