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晚,外头朔风卷着碎雪在皇城肆意。
晏离窝在被子里,缩着身子,似乎睡的不是很安稳。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
“三小姐,该起床梳妆了,三小姐……再不起就该误了吉时……”
晏离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几个嬷嬷围在床边,还没有所动作就被人从床上捞起来,开始洗漱梳妆。
“三小姐,这是宫中派来的女官,由她给您梳发髻。”
晏离还没清醒,胡乱地点点头,转头便看到门口站着的霁月。
不知为何,那身影给了她几分心安。
发髻梳完,便是戴上御赐的钗冠。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晏离有些不适。
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这么重的头饰了,曾经在大梁皇宫的生活,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还不等晏离反应过来,头上便被一红盖头遮住了视线。
“霁月……”
她下意识轻轻唤了声,身边似乎贴过来一个人。
“我在。”
不知为何,晏离有些紧张,她轻声道:“劳烦你跟在我身旁。”
“好。”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晏离才稍微放下心来。
另一边,与晏离这边顺利的过程相比,摄政王府就显得不是那么愉快了。
屋内,几个宗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敢出声。
此时,赫连隽正大刀阔斧坐在床边,面上似乎有些不爽。
似是心中做了天人交战,半晌,他才缓声开口:“更衣吧。”
闻言几个宗老才上前,为他行冠礼加簪,换上大红亲王吉服。
待到辰时,便是去柳府迎亲。
赫连隽未坐轿辇,而是跨上由冯叔牵来的战马。
战马名叫惊朔,自赫连隽上战场便一直跟在身侧,如今冯叔在它额头上挂了红彩绸,它看起来喜庆得很。
“惊朔,随王爷去迎王妃吧!”
冯叔笑嘻嘻地拍了拍惊朔的头,随后又给它嘴里塞了个果子。
似乎是吃的高兴了,惊朔仰头长鸣,马蹄在地上跺得嗒嗒作响。
响声划破连日的寒云沉沉,偏偏大婚这一日,雪倒是歇了,只余下砭骨的冷风,掠过墙上垂挂的大红绸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赫连隽骑着马,随着一声“驾”,迎亲的队伍开始缓步前行。
最前方是禁军骑兵清道,鸣响鞭,一共是九响。
后面跟着乐班,一路奏响喜庆雅乐。
迎亲队伍行至柳府门外,此时柳家已恭候多时。
赫连隽骑坐在马上,一身大红吉服,墨发束以玉冠。他垂眸看向柳漠等人,长睫上凝了一点寒气,素来冷冽的眉眼,在漫天红白相映的光景里,看不出半分暖意。
他开口,在这寒风中冷的尤为致命:“柳大人,听闻王妃是你特意从乡下接来与本王成亲,如此情深义重,倒让本王惭愧。”
柳漠脸一白,没想到在迎亲这么重要的时候会提及此事。
对上赫连隽那看不出喜怒的眼神,柳漠瞬间感觉浑身血液被凝固,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赫连隽没想到柳漠胆儿这么小,生怕他再有个意外就不好玩了。
于是他倏的一笑,方才看死人一般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
“柳大人莫要紧张,今日成婚,本王甚是高兴。迎王妃入轿吧。”
话落,女官便引着身后的晏离上轿。
内里静悄悄的,只隐约闻得一丝暖香,隔绝了外头刺骨的冬寒。
随着喜乐再次奏起,迎亲队伍沿着长街回到王府。
风又起,卷走檐角积下的碎雪,簌簌落在王府门前层层叠叠的红灯笼上。
随着轿撵停下,晏离紧张地不断绞着手指。
心中莫名生起不安的情绪,她想唤霁月,现下她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了。
只是还不等晏离出声,女官便对着轿子说道:“王妃,该下轿了。”
晏离无他,只能随着女官,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朝前走去。
先是跨马鞍,再是跨火盆,最后踩着红毯穿过府门,一路到正堂喜厅。
王府正厅红烛高燃,檐外风雪簌簌。
赞礼高声唱喏,侍女捧来那幅大红牵巾,绸幅正中,一枚同心结牢牢绾住。
赫连隽取了一端握在掌心,另一端递到晏离手中。红绸跨在二人之间,风雪吹得绸角微微轻颤。
晏离盖着红盖头,指尖轻捏绸边,隔着这一段彩缎,与他遥遥相系。
四周聚集着朝堂命官,皇亲国戚,皆是来祝福这对新人。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别管,反正来就对了。
原先小皇帝也想来凑凑热闹,但被赫连隽给制止了,上官太后也只好在皇宫里照看着小皇帝。
不过,老太君来了。
这是赫连隽特地要求的,婚约既是老太君下旨赐的,她也算是赫连隽的长辈,没有不来的道理。
高堂之上,老太君穿的雍容华贵,她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赫连隽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外围的宾客中,也有安仲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