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是忍不住,朝外面船夫问道:“大伯,还没有人过来吗?”
船夫抬了抬头,望向栈桥方向:“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一双玄色长靴出现在帘下,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了船帘。
看清来人面容那一瞬,晏离心头猛地一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边团扇,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进来的赫连隽,第一眼见到舱中坐着的是女子,眉峰微蹙,转身便要退出去。
可脚步刚转,他又顿住,重新回过身,大步走到几前。
左腿盘膝,右脚随意撑地,他动作散漫却自带威压,径直在晏离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指尖还捏着一支木签。
单字,清晰醒目——
瑟。
今日本是观澜阁主人谢一珩约他出来游湖,只让下人送了一支签,叫他直接登对应花船便是。
他原以为舱中会是谢一珩,没料到,竟是一名女子。
同他一般没有料到的,还有谢一珩。
他一走进花船,发现坐着是一名素不相识的男子,心头顿时一紧。
转身便要出去,却见船夫已经划着桨离岸了。
他只能收住脚步,脸上换了副温和平淡的神色,与船内的人攀谈起来。
另一边,赫连隽指尖轻动,将那支“瑟”字签向上一抛,再“嗒”地轻落在小几中央。
晏离垂着眼,静静看着那支签。
扇面之下,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这细微动静,尽数落入赫连隽眼底。
他神色未变,只伸手执起茶壶,缓缓往她面前空了半盏的茶杯里,又添上热茶。
“姑娘是京城人?”赫连隽问道。
晏离只轻轻点了点头,尽量不愿出声。
赫连隽在小几上单手支着下颌,语气散漫:“我好像,从未见过姑娘。”
晏离抬眼看向他,忍不住淡淡讥讽:“京城这般大,人这般多,公子莫非个个都认得?”
闻言,赫连隽低低笑出声,他将棋盘推到小几的中央,邀请晏离共同下棋。
“闲来无事,不若你我二人对弈一局如何?”
晏离瞥了眼面前的白子,于是启唇应下:“好啊,请。”
赫连隽执黑子率先落在棋盘上,晏离捏着白子紧随其后。
她左手始终举着团扇遮脸,这副模样倒是让赫连隽多看了好几眼。
几手过后,白子已然占据上风。
就差最后一子定局时,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晏离手腕一偏,白子落错位置,错失良机。
头顶随即传来赫连隽带笑的声音:“落子无悔哦。”语气甚至有些欠欠的。
晏离抬眼瞪他,只觉那笑意格外刺眼。她轻哼一声,正欲坐直,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她被迫放下团扇,双手撑住小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对面的赫连隽趁着团扇掉落之际,飞快扫过她的面容,微微勾起唇角,又转瞬即逝。
晏离刚要拾起团扇,只听外面“扑通”一声,是人掉落水中的声音。
她和赫连隽的目光对上,一刹那,一柄利刃便猛地刺穿顶棚,直劈而下!
赫连隽反应极快,一把掀翻小几挡开剑锋,随即长臂一揽,将晏离紧紧护在怀里,侧身向后急扑。
“什么情况?”晏离喘着粗气问他。
她气息微乱,又紧忙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赫连隽沉声应道,将她护在身后。
船帘被猛地掀开,蒙面刺客持剑闯入,与赫连隽缠斗起来。
晏离缩在角落,眼见两人交手激烈,心下一横,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摸索着爬出船舱。
她站在船头,远远望见另一艘花船上也有刺客身影,心头一紧,慌忙抓起船桨,拼命朝岸边划去。
待赫连隽解决掉刺客走出船舱时,便看见晏离独自一人奋力划桨,模样又急又狼狈。他双手环胸,立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晏离察觉到身后目光,猛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便慌忙移开,握着船桨的手都微微发紧。
“笑甚?”她嗔怒道。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擦过她鬓发,狠狠钉在船板上。
不等她反应,数支箭矢接连射至。赫连隽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抱起她,纵身跃入冰冷湖水。
湖水瞬间灌入口鼻,晏离本就不会水,慌乱之下连呼吸都无法稳住。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湖水冰凉刺骨,赫连隽紧紧扣住晏离的腰,带着她往湖底潜去,避开箭雨。
直到察觉怀中人渐渐软了下去,他心头一紧,加快速度朝岸边游去。
上岸时,晏离已经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如纸。赫连隽将她平放在草地上,指尖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微蹙,纠结几息便决定俯身要为她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