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帘帷被风吹的翻卷又垂落,上面映着火把的倒影,悬在明灭的火光与夜色之间。
看守的骑兵听见里面的呜咽声逐渐归于平静,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
其中一人眼神示意,就在他们想要进去查看情况时,军帐被席卷的风掀开,露出里面的人。
晏离背着静莲,脚步一深一浅的向外走。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又是那么的悲凉。
才刚重逢的人,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两名骑兵有些茫然,但也都识趣的向后退了一步,一时竟忘了拦住晏离。
赫连隽就负手站在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离去。
风卷过旷野,吹动他的衣袍,曾经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蹙眉,面上不为所动。
赵璟见晏离要走,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却被赫连隽一道眼神止住了动作。
“王爷?”他压低声音,语气不解。
赫连隽只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吩咐道:“跟紧她。”
“是!”赵璟虽不懂王爷此举何意,却不敢多问,立即悄然跟上,不近不远地缀在晏离身后。
赫连隽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那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身影,似乎想到什么,眸色渐深渐暗。
他微微合眼,像在压下某种情绪。再睁开时,只余一片冷寂。
不知为何,夜风吹的更甚了。
晏离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衣裳,昨夜还在雨中带路,现如今处在冷风中,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明明自己身体虚弱的要死,但还是坚持背着静莲没入林中。
至少她不能让静莲曝尸荒野。
哪怕不能为她风光下葬,也要在最后的时刻走的体面。
待寻得一处平坦地方时,晏离才小心的把静莲从自己背上放下。
看到她胸口的血迹时,方才在军帐内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是血、哀嚎、痛哭……
“殿下,动手吧。在死之前还能再见殿下一面,静莲已心满意足……”
“殿下!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晏离闭上眼睛,泪滴缓缓从她眼角处滑落,掉在衣裙上。
她动手了。
她亲手杀了陪伴自己十多年的丫鬟。
她们感情深厚,情如姐妹。
却在这一日,阴阳两隔。
晏离不知道她是该很岐人,还是该恨自己。
不远处的赵璟就抱着剑看她。片刻,粗狂的眉眼低垂,里面也蕴上了些复杂的情绪。
也无非是触景伤情罢了。
晏离待情绪平稳后,便手握匕首起身,她目测一下大概的地方,于是就用匕首在地上挖起来。
见此情景的赵璟眉心一跳。
她……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靠要靠这匕首挖出个坟来?!
天菩萨嘞!
那还了得!
他们还得潜入大梁的皇宫,三更必须回到此处。
要是等着她挖完坟,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不行——
赵璟当下就着急起来,他连忙上前用剑身挡住晏离的动作,再伸手把匕首从她的手中夺走。
“你个瓜婆娘!你就靠着这玩意儿能挖出来什么坑?都不够埋你俩姊妹儿的!”
晏离一开始不明所以,反应过来就要从赵璟的手中把匕首给抢回来。
但谁承想赵璟压根就不撒手。
“你快还给我!”晏离的脸上已经带了些愠怒。
“哎,”赵璟推开晏离,把匕首别在自己的腰上,对她吩咐道:“你就别忙活了,去营地喊几个兄弟来,记得让他们带上几个家伙!”
晏离没动,微微蹙眉看着赵璟。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帮自己?
她心下不解,谨慎地看着赵璟到底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注意到晏离不善的眼神,赵璟又急躁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晏离依旧不动,反问他:“你就不怕我半路跑了?”
闻言赵璟用未出鞘的长剑指着倒在地上的静莲,“你既肯为她埋葬,又舍得留她在这荒郊野岭吗?”
晏离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上前一把从赵璟的腰间把匕首抽回来。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想见到你那个什么王爷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璟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他早些年从军后,便一直跟着赫连隽在前线打仗。
哪个时候他十九,而赫连隽才十五六岁,却在战场上展现出极强的谋略和作战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