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躺着,听着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单调,像是在数着时间。
每一滴落下,都敲在心上,让他更加焦虑。
他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高小雨,为什么偏偏是眼眶这个位置,为什么治疗会这么难。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光影,慢慢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缩短,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输液架上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映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有些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向施琅以为是庚雅芝回来了,没睁眼,直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施琅。”
那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像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不愉快。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何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休闲外套,颜色是温和的浅灰色,头发也打理得比上次见面时随意些,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
他怎么会来?
向施琅心里泛起一丝诧异。
明明说好了下周六见面,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晕倒了?是谁跟他传的话?还是他自己打听来的?
何饶轻轻带上门,走到病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果篮里装着些新鲜的水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稍微驱散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我听我医院的朋友说你晕倒了,过来看看。”他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向施琅的脸上,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只是单纯的探望。
向施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问他怎么知道的,还是该说谢谢,或是该提起上次的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化作了沉默。
何饶拉过椅子坐下,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他的目光落在向施琅手背上的输液管上,看了几秒,又移开,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医生说你是太累了,向施琅,你没必要这么拼。”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劝慰。
向施琅动了动嘴唇,沙哑地说:“有个病人,情况很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何饶说这些,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他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或许是因为何饶的眼神太过平静,让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知道,十五岁的女孩,眼眶淋巴瘤。”何饶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晕倒前在研讨会上讲的病例,我那个朋友也听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向施琅,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想保住她的视力,又想控制肿瘤,这事很难。”
向施琅点点头。
他没想到何饶会知道这些细节,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一直觉得何饶是那种活在光鲜亮丽世界里的人,每天接触的都是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不会懂这些医疗上的艰难,更不会理解他的执着。
可此刻,他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问题的核心,让他有些恍惚。
“我认识一个国外的肿瘤专家,专门研究罕见部位淋巴瘤的,”何饶说,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把病例资料发给他看看,或许能给点建议。”
向施琅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何饶,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
“为什么?”
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
上次订婚宴的闹剧,说到底是他对不起何饶,是他让何饶在那么多亲友面前丢了脸,他以为何饶会记恨他,至少不会再愿意和他有任何牵扯,更别说帮他了。
何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疏离,反而多了几分真诚。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很快又消失了。
“不为什么,”他说,“我只是觉得,一个医生的坚持不容易,一个十五岁孩子的眼睛,更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向施琅脸上,带着点认真,“而且,我这次来找你,本来也有别的事想跟你说。”
向施琅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何饶想说什么,是关于上次的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只有输液的滴答声,还有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果香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何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何饶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崔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带着薄汗,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衬衫也有些皱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看见病房里的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向施琅和何饶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焦急慢慢掺进了些别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变得有些复杂。
“施琅,你怎么样?”崔纵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不顾何饶的存在,伸手想去摸向施琅的额头,动作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急切。
他的手指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向施琅额头的那一刻,向施琅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暖意。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何饶,没说话,只是握着向施琅的手紧了紧,力道很大,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提醒何饶什么。
何饶见状,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崔纵让了位置。
他的动作很从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尴尬或不悦。
他看着向施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刚才没说完的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未完待续的停顿,悬在病房安静的空气里。
向施琅看着崔纵满是担忧的脸,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可他再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何饶,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疲惫还没散去,头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比高小雨的病例还要复杂。
这……
是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