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往前走。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身后拍卖行方向的警笛声还隐约能听见,却已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苏格兰的信誉不错,他说不会不辞而别,自己自然只有相信的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她的沉思。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莱伊的电话。
“你已经有十九分钟没报平安了。”电话接通的瞬间,莱伊的嗓音传来。
白羽响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
确实,距离他们约定的“每十分钟联络一次”,已经超时了许久。
她心里泛起一丝心虚。自从在库房撞见苏格兰,后来又遇上波本、忙着撤离,她早就把和莱伊的临时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这种事她怎么能一个人背锅呢?
“你在指责我吗?莱伊。”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吐槽的意味,“要我说,你的关心来得也太‘及时’了。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这多出来的九分钟足以让我魂归九霄了。”
听她抱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没出事就好。”
白羽响撇了撇嘴。莱伊肯定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了点什么,他只是不屑于戳穿。
“你在哪儿呢?”她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刚从库房逃出来,现在一个人站在大街上,需要一辆车来接我。”
关于苏格兰的卧底身份,她不打算和莱伊坦白;正如她面对苏格兰也没有揭莱伊的老底一样。
“暂时去不了。”莱伊的回答直接浇灭了她的期待,“组织的命令,让我解决掉八坂荒和他身边的几个知情的助手。”
白羽响翻了个白眼,总之她得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呗。
同样是搭档,苏格兰凡事都顾及她的感受,事事有商量;莱伊却总是这样,干着自己的事,半点都不迁就。这么一想,倒显得莱伊格外“不可爱”起来。
不过,组织安排他杀八坂荒?
“为什么会让你去杀八坂荒?”白羽响皱了皱眉,“拍卖行里那么多组织的人,杀他还需要你特地在外蹲守?”
琴酒刚刚不是也在吗?就不能直接在拍卖行里一枪解决了?
“不清楚。”莱伊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即使射杀了八坂荒之后,我也来不了。那位先生要求我继续在原位蹲守。”
“行吧。”她没好气地说道,“那我挂了,自己想办法。”
“等等。”莱伊叫住她,“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白羽响顿住动作,示意他继续。
“之前抢走我狙.击点位的人,身份大概有眉目了。”莱伊顿了顿,“他蹲守的地方是一栋废弃高楼。我让人扮成安全员过去‘检查’,近距离接触了一下。那人长得很干瘦,没带任何枪支武器,只是单纯对拍卖行的方向格外在意。”
“你打草惊蛇?”白羽响有些惊讶。
胆子也太大了,他也不怕“蛇”被惊跑了。
不过想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这家伙艺高人胆大,在他的狙.击倍镜之下,想要毫发无损地脱身何其困难,也难怪就算知道有问题,他也敢去尝试。毕竟实力就是本钱。
“嗯。这招有用,因为他确实挪动位置。他换了一个周边其他地方的高处,这次是在一栋公寓楼的顶上,然后继续用望远镜在观测。锲而不舍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拍卖行那边会出事。”
“出事?”这两个字让白羽响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拍卖行的确可能出事,但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和莱伊通气,于是她立刻追问,“这人不是调查记者,对吧?他带了什么设备?相机、望远镜?”
“你猜得没错。”莱伊的声音传来,“他轻装上阵,只有一副望远镜和一部普通手机。我猜,组织交给我的下一个任务或许就与他有关。”
保护组织最近招募的特型人才——那位炸.药方面的专家,安全地撤离。
白羽响在心里补充了他的后半句。
组织会把莱伊安排在这里附近,或许一开始的初衷与八坂荒的性命无关,而是放任这位“专家”在莱伊的保护圈内,暗中观察拍卖行的动向,等着看一场精心策划的“好戏”。
也就是说,拍卖行内的炸.弹非炸不可。组织早就做好了这里的一切会灰飞烟灭的准备,大概率也没想着让知道这事的人活着,等待真正的交易对象偷偷撤走,就启动炸.弹,让那些牵连其中的无辜者跟着一同丧命。
白羽响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屹立的拍卖场,心里顿感不妙。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眼的光亮了起来,几秒钟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大地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白羽响下意识捂住耳朵,身体微微晃了晃,抬头朝着拍卖行的方向望去。只见拍卖行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光吞噬,浓烟滚滚而上,直冲夜空,将原本昏暗的夜色染成了刺眼的橘红色。
即便隔着几条街,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肆虐的火焰,听到建筑坍塌的刺耳声响,混杂着有人在隐约的尖叫声,一并传入她的耳中。
耳边嗡嗡响着,隔了这么远还隐隐能感觉到热浪,显然威力十足。
这群疯子。
白羽响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莱伊也听到了声响,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爆.炸了。”
“嗯……”
白羽响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光。这不是普通规模的爆.炸,整个场馆看起来烧得有些骇人,也不知周围波及了多少。
她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波本的身影。
那家伙说要留下来善后,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来得及撤离吗?
莱伊简单地判断了一下局面:“之前有日本警方朝那个方向去了,如果撤退及时,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伤亡。”
白羽响的喉咙有些发不出声音,无声地应了莱伊一声。
她又不是警.察,他人的伤亡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不希望波本死在这场爆.炸之中。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恨意,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太清楚被炸弹吞噬的滋味了——烈焰灼烧皮肤的剧痛,窒息感扼住喉咙的绝望,意识消散前,连一句不甘的控诉都来不及说出口的无力。她曾经就是这样,被组织当作叛徒,死在了一场爆.炸里,连尸骨都一直没人领取。那份被背叛与毁灭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底,日夜啃噬着她,让她哪怕获得新生,也无法摆脱那份阴影。
她恨那场爆.炸,恨组织的冷酷无情,恨那些视生命为草芥的算计。所以此刻,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波本,这个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她和苏格兰一马的人,重蹈她的覆辙。哪怕他们立场依旧微妙,哪怕过往满是试探与博弈,她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像她那样,在烈焰中绝望死去。
如果他因为这种原因丧命……那么和她当初的结局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望着这片越来越旺的火光,她的心里持续地不安着。
至少现在,她得做点什么。
“莱伊,把那个爆.炸犯的地址发给我。”
“你要做什么?”
她深呼吸,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在组织给你布置明确的任务之前,解决一桩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