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危险性。组织对药物的管控近乎严苛,任何泄露的苗头都会引来疯狂的清算;更清楚如果波本知道他在做的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阻拦。
可他还是执意入局了,因为这是身为卧底警员的使命和意义。
组织的阴谋遍布各行各业,却必然有一个核心目的,而这些神秘药丸的去向,或许能让他离撬动真相只有一线之隔。
而为了这“一线”,他赌上了自己的卧底生涯,甚至是性命。
白羽响默默地将画卷起来收好,拿着折叠刀,继续把身边其他的画作一并撬开。
看着里头一瓶又一瓶的药,她问苏格兰:“你是为了追查药物潜入组织的?”
“是,也不是。”他顿了顿说道,“一年多以前,我接触了一个很特殊的案子。对方是一位政坛的大人物,前一天还在奔赴各地发表演讲,第二天就死在了旅店的客房中,死相很恐怖,就像是一夜之间得了早衰症……他的秘书供述了一些政客的交易内幕,但没交代全就死于非命。”
白羽响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小瓶。
这听起来像贝尔摩德一直在用的那种药物。她以前听爱尔兰私下说过,贝尔摩德不能断药,断药以后会立刻变成一具干尸。她因此恨透了药物的发明者宫野夫妇,对雪莉也毫不客气。
“我猜……”
她刚要继续说下去,就见苏格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警觉,默契地贴紧墙壁,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向。没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库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白羽响松了口气,回过头时,正好撞进苏格兰目光灼灼的视线里。
“怎么了?”她笑了笑。
苏格兰的目光挪开了一瞬,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多时他又再次将目光转了回来,态度更坚定了许多。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他们被困在这里,本该满心焦急,可她的模样中却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松弛。
最关键的是,她对他的卧底身份并不抵触,这种态度的转变让他产生了困惑。与记忆中那个忠于组织、行事果决却带着底线的响酒相比,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那份临危不乱的定力,与当时如出一辙,但她显然不再对组织愚忠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从任务搭档到意外重逢,再到此刻互明立场。见了这么多面,他也没开口问过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什么完全变了样子?难道这也是组织药物反应的一种?之前的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又被刚刚的险境堵了回去。他们要同步的信息太多,眼下的处境,容不得他们沉湎于过往。
他意外在这里遇见她,更意外的是她的立场与态度。
响酒从小在组织长大、对组织有着近乎执拗的忠诚,还牵扯着皮斯科、爱尔兰这些连带关系。按常理来说,她本该对“警.察”二字深恶痛绝,可到头来却如此坦然地说出了包庇的话。
他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她怎么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牵扯太多,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她笑了笑,“你的故事我也很感兴趣。出去之后,我们好好聊聊。”
苏格兰看着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的眼睛,此时正映着库房微弱的光线,看起来有着温柔的笑意。
熟悉、安心,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一直都知道,她当初从许多人中选择他,起初是因为能力,但后来愿意一直带着他,是希望他不用像组织里其他人那样活得提心吊胆。他一边沉溺于这份好意,一边又清楚地知道彼此的立场,反复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直到她“死去”,都没能回报这份照顾。
现在……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库房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比上一次更近、更清晰,像是正朝着这边而来。
“有人来了。”
白羽响收敛笑意,再次从腰间掏出折叠刀,指尖稳稳攥住刀柄。
突然,一阵刺耳的“咔哒”声响起——锁芯转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库房里炸开,格外突兀。
白羽响瞬间绷紧神经,与苏格兰默契地贴紧石壁,目光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门缝。
光线顺着缝隙涌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波本?”
白羽响握着小刀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与苏格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他预想中警方破门而入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要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