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的内讧瞬间消弭,剩下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算计的神色。没人再纠结灭口或保住场地,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让自己的势力安全撤离,不被警方缠上。
这是最好的时机,波本做出了判断。
众人乱糟糟地商议撤离方案、互相提防,而这给了他伺机而动的时间。他不管这群人怎么各显神通躲避警方的追查,反正没人会再继续在意库房内部的异动。
“诸位,我先走一步。”贝尔摩德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
与这群“工作人员”不同,她只是个普通的拍卖者。遇到这样的事,自然是迅速抽身为上。
“那我也先走了,后台还等着我收拾。”
波本说着,后退两步,也跟着离开了。
另一头的库房内,白羽响和苏格兰正盯着天花板上与墙角相接的通风口。
倒不是她不愿意朝外求助,实在是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想不起来这回事。
就在半分钟前,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从外部落下,严丝合缝地贴合着门框,将所有光线、所有生路,一同彻底封死。若只是被困也就罢了,但很快,通风口处的四处钢板再次打开,伸出了一条金色的管道,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嘶——嗡——
那当然不是送风的轻柔声响,是抽气的、带着强大吸力的嘶吼。库房里的氧气,正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稳定而无情地往外抽离,声音源源不断,让人不安。
“是抽真空系统。”苏格兰脸色不太好,声音压得有点低,“这个库房经过了特殊改造,门落下的时候会变成气密舱,最多五分钟,这里的氧气就会降到致命浓度。外面的支援不一定能准时,我们得自救。”
来不及多交流一句,他已经在沉默地行动了。
耳侧传来“咯嗒”一声轻响,是苏格兰的枪上膛的声音。他举枪瞄准通风管片刻,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白羽响立刻意识到了——平地站立射击角度差,根本打不准管道接口,反而会浪费宝贵的子弹和时间。
要合作。这个念头瞬间在两人心底同时升起。
白羽响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把熟悉的瓦.尔特P99就被塞进了她的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力量自腰间猛地将她托起,苏格兰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瞬间让她浑身一僵。
“你……”
苏格兰把她抱起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完成这个动作时,手臂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腰臀,两人都下意识顿了半秒——他们是并肩执行过任务的搭档,却从未有过这样近距离的触碰,陌生的亲近感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适应。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稳稳地将白羽响托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只是那双手刻意保持着分寸,只牢牢扶住她的小腿,避开所有多余的接触,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局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来射,我会稳稳托着你。”
“你确定?我未必射得准。”白羽响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这话落在苏格兰的耳侧,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库房里的光线有点暗,判断具体方位的基础竟然是源源不断的声音,而这对于持枪的人来说,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关系。”苏格兰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把枪……我曾经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白羽响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瞬,脑海中瞬间回响起昔日搭档时,苏格兰耐心给她介绍枪械的情景——他常用的瓦.尔特P99满弹匣时有15发子弹。
每一发,都是他的谨慎,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十五次生机。
她明白,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青川”,早已足够让他认出自己是谁——不,或许更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与并肩作战的默契,从未在他的心头消失。
她知道,苏格兰一定会记得那些,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温柔而坚定的人。
白羽响快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稳稳坐在他的肩头,瞬间找准了射击角度。她双手持枪,指尖没有丝毫颤抖,目光死死锁定通风管的接口处——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唯一能一枪击穿的位置。
抽气声还在轰鸣,氧气还在快速流失,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迟疑。
砰——!!!
枪声在密闭的库房里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子弹精准命中通风管接口,金属瞬间扭曲、崩裂,碎片飞溅。原本刺耳的抽气声,瞬间被破风声盖过。只是二者都是风声,让她的耳朵一时拿不准行动有没有成功。
“射中了吗?”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低声问向身侧的苏格兰。
“嗯,你的枪法一直很好。”他肯定地回答,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白羽响不由弯了弯嘴角,压下心底的暖意,再次举枪,朝着通风管的其他薄弱处射击。四枪过后,她终于从交织的风声中,真切地感觉到新鲜的空气顺着破裂的洞口涌入,胸口的沉闷与窒息感,渐渐消散。
苏格兰缓而稳地将白羽响放下,那双原本环绕在她腰肢旁的手臂缓缓收回。
白羽响竟莫名觉得周遭空落落的,唯有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分不清是因为刚才近距离接触的局促,还是劫后余生的悸动。
二人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托举与触碰,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库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破裂的通风管还在呼呼作响,将外界的微弱声响也一同带了进来——有急促的奔跑声,有压低的交谈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指令声,显然,外头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正在四处排查。
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打破一下这种沉默。
白羽响有些泄气地想着。
她自认也算伶牙俐齿,哪怕是对着莱伊那种话少的人,她都能说出一堆话把他怼得无言以对。但对着刚刚拥抱过的苏格兰,她竟然只觉得胸口被堵得发慌,难以开口。
最后,她没话找话一般地问:“我们会死在这儿吗?”
“不会。”苏格兰顿了顿,“会有外援来。”
“外援?”白羽响问了他一句,“谁?”
这个问题又一次让苏格兰沉默了,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没开口应答她的话。
白羽响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气声被呼呼的风声裹挟着,消失在了偌大的库房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别这样沉默着。”白羽响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别说你是不忠于组织的叛徒,就算是警.察又怎么样?我们现在一起被困在这里,对于组织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莱伊是FBI送进组织的卧底,甚至与她的死息息相关,她都选择了包庇,何况是与她搭档了这么久的苏格兰呢?
这种“包庇”,一回生二回熟。
大概是她的态度足够坦然,苏格兰总算是开口了。
“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白羽响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句话藏着的答案,她听懂了——他不是叛徒,而是和莱伊一样,都是来自警方的卧底。
她只是随口一说,他还真是警.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