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没有执意劝她,甚至没有回答她的话,停顿了几秒钟。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说:“保持联络。我已经把佐前健一消失的消息散布出去了,最迟两分钟后,场内的人就会知道。”
白羽响惊讶于他的当机立断,但想了想又不觉得意外。
莱伊的行动力很强,这也是为什么他给人强大靠谱的印象。
她轻声说道:“谢谢你,莱伊。”
尽管因为拍卖会的异常情况,她今天没有拍下任何一件藏品,莱伊拿不到他想要的证据,但他一句都没提,选择了率先给她支援。
挂断莱伊的电话,没过多久,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前掠过,几名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冲进工作人员区域,朝着楼上奔去,一路畅通无阻,无人盘问。
也不知是莱伊那里的消息通知到位,还是监控室的情况东窗事发了。
白羽响借着人群的遮挡,循着之前在监控里记下的路线,直奔库房而去。通道内有些混乱,巡逻的人似乎少了几个,这倒是给她提供了方便。
她的目光盯着面前两个正在聊天的保镖,懒得手软,抬手捂住其中一人的口鼻,将麻醉剂轻轻推入他的脖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人也被她用手肘狠狠撞了后颈,倒了下去。
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库房前,她放慢了脚步。
库房门口的四名保镖竟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临时被调走,还是被人解决了。
白羽响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裹住门准备快速用解码器打开库房的电子锁,然而轻轻一拉——
门竟然已经开了。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那个在监控室中行动的人已经又一次捷足先登。而且此人多半还没走,运气不好的话就要碰上了。
不过就算真的碰上,鹿死谁手也未可知。毕竟此刻她在暗,对方在明,应当有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屏住呼吸推开门,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微弱的光,四名安保人员靠着门框瘫着,但都没死,只是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和监控室里的人一样,都是被人迷晕的。
同时制伏了四人,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白羽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库房中再无旁人踪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快,她的目光被库房正中央的画架吸引——在画架上,放着妹妹的画作。画中酷似贝尔摩德的背影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金色发丝泛着柔和的微光,仿佛真的在随风飘动。
干脆达成目的立刻脱身走算了。
她快步走上前,刚想伸手触摸那幅画,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朝她后颈袭来。
白羽响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同时反手掏出麻醉剂,朝着身后的人影刺去。
身后的人影显然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的攻击,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手中的针筒吃痛掉落。白羽响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心底一沉,踢向他的小腿,迅速脱身。
黑暗中,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的闷响被会场的喧嚣彻底掩盖。
仅仅过了两招,白羽响就从他的身形中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她心中一动,在对方挥拳之际,伸出手朝着对方的兜帽抓去。这猝不及防的一手让对面的人猛然倒退了两步,微光恰好扫过他的侧脸轮廓。
只一个瞬间,她看清了那人从鼻峰的线条到下巴的线条。
白羽响突然卸了力,往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不止,生涩的声音冲破了喉咙:
“青川?”
良久没听到的旧称,让黑影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后退了两步,兜帽随着动作滑落大半,那张熟悉的脸毫无遮挡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苏格兰也看清了眼前的白羽响,一贯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停住,库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敌对的方式,意外相遇。
白羽响的心中骤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发愣。
似乎有什么事呼之欲出。
涉及一个她久久不曾察觉的真相。
苏格兰。
这个本该执行着任务、远在鸟取的人,此刻却出现在她的眼前。他潜入组织的地盘,放倒守卫的安保,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间库房。
在面对监控室的情况时,她曾判断闯入者不是卧底就是叛徒,这意味着……
苏格兰不忠于组织。
她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意外的惊涛骇浪在她心头翻涌了一瞬后,又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奇怪,她竟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柔韧的藤蔓,安静地生长在薜萝藏虺中,根系却早已悄悄扎在别处。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能察觉这人和那些嗜血的疯子不一样,也因此对他总是多加照拂。
他不忠于组织,好像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白羽响张了张嘴,千头万绪,竟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对视着,库房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隔壁会场隐隐传来拍卖师亢奋的喊价声,谁也没先开口。
这份短暂的僵持,很快就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碎。
“咔哒——咔哒——”
白羽响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去。
库房的铁门不知何时落下了沉重的锁扣,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快步冲到窗边,用力推了推,窗户竟也被从外面锁死,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其他几个通风口,全都被铁板封得严严实实。
一瞬间,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密不透风的库房,成了一个彻底的囚笼。
他们被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