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白羽响是在清早的时候就离开了安全屋,到达了会场。
昨天苏格兰给她发了一条正常问候是否安全的消息,她尚未回复。
思考片刻,她回复道:
——我今天有行动,希望顺利。
关于其他的,她闭口不谈,不希望对方徒增烦恼。
从更衣室出来,她香槟色的吊带礼服的裙摆微微打在脚踝上,清凉的礼服将她的肩颈线衬托得很完美。
但她并不觉得自得。
这件礼服剪裁贴合,却让她束手束脚,尤其是脚底下那双该死的鞋,简直和刑具没什么差别。
她趁着空档检查了一下,昨天藏在化妆间天花板隔层的耳机和微型爆.破装置已安置妥当。
她给波本发了一条行动报备的消息,然后把手机搁在一边。
杯户饭店的宴会厅比昨日喧闹百倍。
目前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媒体区。密密麻麻的设备中人头攒动,摄像机的红灯闪烁不停,三脚架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记者们的交谈声、设备调试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喧闹的区域,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一身旧绿色风衣裹着瘦削的身躯,头发乱糟糟地竖着,手里捏着个照相机,在一众专业摄像机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人她认识。
是楠田陆道。
白羽响的指尖微微收紧,楠田和她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是那个报信者。
她借着给旁边摄影师指路的名义,脚步放缓,擦着他身边走过时,飞快瞥了眼他胸前的记者牌。
“医疗前沿记者田边”。
他果然是借了个冷门医疗报纸的假身份混进来的。
楠田陆道站在前排,低头调试相机,完全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她,可白羽响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相机镜头正对着展示台的方向。
她能确定,这人是受到组织的指派来的这里。看起来今天的行动中要与不止一个熟人打交道。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后,她转身走向化妆间。
刚在镜前的椅子坐下,身后就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冷调的栀子花香水味。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将她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
“好久不见,小响。”
“响”字的发音响起的一瞬间,白羽响抬起了头,镜子里映出化妆师玲奈的脸,她心头一跳。
“玲奈小姐?”白羽响迅速收敛神色,装出惊喜又意外的模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伪装成玲奈的贝尔摩德笑而不语,端着她的脸庞,用粉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的动作轻柔又认真,处处体现着专业。
这场发布会简直是组织各方势力的角斗场。
贝尔摩德也卷入其中了。
黑川郁夫,这个早就脱离组织的研究员举办的发布会,竟然能将组织的水搅得这么混。
伏特加、雪莉、贝尔摩德……
波本这个混蛋,怎么不提醒她这里的水这么深,当着这么多组织人员的面算计莱伊,是嫌她活得长吗?
“脸一直板着,会失去亲和力的,这可是绝佳的亮相场合。”贝尔摩德轻轻地抬起白羽响的下颚,“一旦失误,心里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镜中的她看起来明艳动人,只是此时此刻,她心事重重的,实在无心应对贝尔摩德的搭话。
“谢谢提醒。”白羽响露出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会好好准备的。”
和情报组的人呆久了,好像她也学会了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波本在做些什么。
“现在的时间不够,我们过会儿补妆。”贝尔摩德放下化妆刷,低下头贴着白羽响的耳畔说道,“去候场吧,别让大人物们等急了。”
白羽响松了口气,起身时,她瞥见贝尔摩德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这女人正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吗?
但愿贝尔摩德那种看好戏一样的神情和波本的计划没有关系。
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工作人员和嘉宾,脚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她加快脚步往候场区走,刚转过拐角,一道白大褂的身影从身边匆匆掠过。
白羽响的脚步顿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身影纤细,戴着口罩,她猛然回头,确认了她黑色长发的伪装之下的那一抹栗色。
是雪莉。
昨天明明警告过她这里危险,她怎么还是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快步追上去,在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门口拉住了雪莉的手腕。
白羽响一把将她拽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还没走?”
雪莉用力挣开她的手,眼底满是警惕和不耐烦:“这和你无关。”
白羽响被她说得有些怔愣。
这些事情确实和她没有关系。
算起来,她在响酒时期与雪莉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相处时间最久的一次,是她受组织的命令去给远在美国读书的雪莉充当“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