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回过头,看着波本。
那晚的火光、浓烟、刺鼻的焦糊味突然涌进脑海。
他冲进火场时,根本不知道那是组织布下的阴谋,只凭着本能想要确认响酒的安危。
然后他看到了噩梦一般的情景。
周围的一片火光中,她倒在了地上。污浊的血顺着她额角的伤口蜿蜒而下,黏稠地划过眉骨、眼睑,在颧骨处留下一道暗沉的血痕,最终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在肩头晕开一片发黑的渍迹。她的眼睛还圆睁着,眼白被血珠浸染得浑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暗沉。
他确实带走了响酒随身带的钥匙。
但是……
从白羽响非要拿走响酒身上证物的举动,还有他的直觉判断,她与响酒关系匪浅。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她的安全。
“不……我不能给你。”苏格兰拒绝了他。
波本有些意外他的拒绝。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苏格兰的紧绷,放缓了语气,声音更轻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验证一个想法。”他顿了顿,目光诚恳,“你也需要这个答案,不是吗?”
油锅还在滋滋作响,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压不住两人间的凝滞。
苏格兰看着波本眼底的执拗,又想起昨晚白羽响安睡的侧脸,犹豫再三,缓缓抬起手,从内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是她一处离出事仓库不远的安全屋,事发后还没来得及打扫,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地址要你自己去查。”
波本伸手要接,苏格兰却攥着钥匙没松:“只是要一个答案。零,答应我,不要对她动手。”
这句话让波本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苏格兰很少用这种严肃而陈恳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干脆地点头:“当然。”
钥匙落在波本掌心。
厨房里,煎蛋已经煎至金黄,边缘微微卷起,变成了深褐色。
“是不是好了?”波本问苏格兰。
苏格兰这才反应过来,蛋煎得有些过火了:“嗯……光顾着说话,浪费食物了。”
“没事,我吃。”
波本从锅里把那个煎蛋夹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淋上一点酱油。
苏格兰阻拦他:“会苦,我重新给你做一个吧?”
“不用。”
波本固执己见地咬了一口那个蛋,随后他的目光又挪到了旁边的另一个蛋上。
那是他煎的第一个蛋,也是一个煎得相当好的溏心蛋,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他突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那个蛋,留给她吧。”波本指了指那个溏心蛋,微微扬起了嘴角,“有营养,是我早上做得最好的一个。”
苏格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羽响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脸上黏滋滋的。
她下意识抹了一把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在睡着后不知不觉间流了鼻血。这种稀有的体验在响酒的身体上从脱离儿童时期就不再有过,但现在她用的是一具有些陌生的身体,她一时判断不了这是否正常。
她来到洗手池边清洗了一把,确认头不晕、眼也不花,才将自己心头那点将信将疑压了下去。
或许这具身体本来就鼻粘膜过薄。
她擦干净脸走了出来,发现波本已经不在屋中了。
沙发上空空如也,昨晚留宿时用的薄毯和电脑都消失不见,茶几上却留下了一张便条。
“多谢款待。”
字迹利落漂亮,人也很有礼貌,行动却充斥着神秘主义者的味道。
白羽响随手折叠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随即发现之前从波本那儿顺走的表也好好地搁着,没被他顺手带走。
这家伙……她弯了弯唇角。其实她不介意物归原主,不然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把表就放在波本的眼前。不过既然他选择了不带走,那就彻底算是她的东西了。
昨天二人聊到后半夜,波本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还硬撑着黑进鸭志田的邮箱做伪证。
白羽响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他干活,干完了之后,又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了最后一轮的谈判。
从打架到周旋再到谈判,看似状况已经没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激烈,但其实他们各持己见,谁也不肯退让。最后在又困又乏的情况下,波本放弃了直接从她这里打探情报,做出了让步。
想到这里她就心累。
波本聪明又执着,关键还“敬业”得要命,太不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