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米饭黏糊糊的,金枪鱼块没搅开,牛奶还冒着热气。
“这是猫饭吗?”她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手艺。
“凑活着吃吧。”波本小声说着,红着脸轻轻推了她一把。
好歹是热腾的,蛋白质也足,应该还是挺有营养的。
没想到在组织中叱咤风云的情报组新秀,竟然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白羽响没再逗他,转身从另一个锅里捞出水煮西兰花,摆进碗里当点缀。绿莹莹的西兰花衬着奶白色的饭,倒也没那么难看了。
苏格兰用单手把盘子端了出去,三个人坐了下来。
看着放在桌上的“美食”,舀了一口尝了尝,点了点头:“好吃。”
说着,他又舀了一口,慢腾腾地咽下去,仿佛那真是一道美食。
白羽响知道他不挑嘴。前几天没煮开的面,他也说“好吃”,但此刻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模样,心里还是觉得忍不住柔软。
苏格兰看起来很是享受,像是一只得到了投喂的猫。
于是白羽响也坐下来,拿起另一碗,尝了一口。
金枪鱼的咸香混着牛奶和黄油的醇厚,米饭吸饱了汤汁,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然真的不难吃。
她不由看了一眼波本,没有吝啬夸奖:“你还真有点做饭天赋。”
波本以为她在逗他,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没有了火药味,大家都在闷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波本起身:“我去处理车里的饭渍。”
他要下楼。
要放他走吗?
她正想着,就看到苏格兰轻轻用手将桌上的纸巾朝波本的方向推了推。
苏格兰不会随便对一件事表态。这个动作是一种暗示,暗示他的态度是同意的。
于是白羽响不再戒备,将纸巾和清洗剂递给波本。
波本下楼后,房中只剩她和苏格兰两个人了。
“我还以为那家伙的脾气比起清洗应该更愿意干脆换辆车。他大概很快就会走。”她说道,随后看了一眼楼下的方向,“你呢……今晚要住下来吗?”
苏格兰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有些滞涩,他的眸光动了动,没立刻答应,像是在犹豫。
白羽响没急着要他的答案,伸出手将面前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本以为波本会趁机溜掉,没想到十几分钟后,他竟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一件浅灰色体恤和一条米白色薄毯,甚至买了两幅牙刷。
“你没走?”白羽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不会打算留宿吧?”
“不行?”波本扬了扬眉。
白羽响没立刻答应他的请求,回头看向苏格兰。
她猜到波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尝试再次和她联系并谈判,但没想到他的行动力竟然这么强,竟然要留宿解决这件事。
苏格兰用左手接过了波本带来的衣服,放弃了深夜回自己安全屋的想法:“那就一起吧。”
夜色渐深,安全屋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客厅那盏昏黄的小台灯。波本今天睡在客厅,是他主动要求的。白羽响看着透进房间中那点微弱的灯光,听见他起身在房间内踱步的声响,只觉得自己的安全屋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她睁着眼,疲累却毫无睡意。
在组织里,搭档并不意味着同伴。
背叛、出卖、争斗、倾轧……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从小的经历告诉她,组织是没有同伴这样的概念的。她受到的训练苛刻又残酷,时刻与死亡相伴。因为她在一次训练中摔伤了头还要继续执行,皮斯科欣赏她的忠诚和执着,将她领养走了,从此她更换了姓氏,来到了新的“家”,换了个地方继续那种严苛的训练。
忠诚和执着……
白羽响用无声的唇语念着这两个词。
组织培养她,是希望她能为组织所用。
一直以来,她将这两个词语奉为圭臬。但那些谨慎又苦痛的日子,好像随着她的死亡一并烟消云散了。今晚看着波本笨拙做饭的样子,看着苏格兰满足吃饭的模样,她竟分不清心里的悸动是担忧还是喜悦。
睡不着,她便坐起了身,朝着屋外走去。
波本正蜷缩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那条米白薄毯,抱着电脑敲敲打打。屏幕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客厅里的波本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电脑合上一半,声音放轻:“睡不着?聊天?”
白羽响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刚才她用刀抵出来的。她忍不住弯了眼,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颈侧,语气带着点调侃:“波本先生,你的‘战斗痕迹’还没消呢。”
“是这样。”波本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暂时歇战吧。”
歇战?
白羽响挑了挑眉,没立刻应声,反而往前挪了两步,膝盖抵着沙发边缘,俯身靠近。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梢,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波本的手背。
一瞬间,波本的脑袋里闪回了晚上在车里暧昧又激烈的一幕。就在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时,白羽响的手突然飞快伸进他的口袋,指尖勾住一个小小的塑封袋,拖了出来。
“你就是这么打算歇战的?”
白羽响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