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说得没错。
自从响酒被组织当成叛徒炸死,日本关东地区的纳新彻底乱了套。琴酒随手把这摊子事扔给了科恩,可科恩虽深得琴酒信任,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寡言少语,连与人沟通都费劲,哪懂什么筛选成员?招进来的人良莠不齐。
不止如此,最近这段时间组织里的风向发生了变化。行动组的人在组织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而且几乎都变成了琴酒带领的那组人的一言堂。原本偶尔这群人还会和别的成员集会商议,最近架子越摆越高,一个都请不到场。
上次开会连贝尔摩德都没去,整个房间里坐着的级别最高的人已经变成了波本,害得他临时受命,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一个和自己的行动时间冲突的任务,无法从旁协助。
因此,他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接受自己牺牲,以换取警方的线索不落入组织的手中。
“那个珠宝店的抢劫犯,是个业余货色对吧?”他突然发问,声音十分平静。
波本点了点头。注意到那个新闻的不只有白羽响,作为组织中的情报搜集人员,他向来都对每天发生的时新事了如指掌。这桩拙劣的抢劫案是那个人进入组织的投名状,可做得实在是破绽百出,除了在规定时间内逃走了以外,根本就是惹了一身腥。
这种人直接灭口都浪费一枚子弹,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卖给警方,还能送给熟人积攒功勋。
“就他吧。”苏格兰轻声说道。
“他?”波本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足足看了几秒,才从苏格兰平静的神情里,读懂了他的打算,他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急意,一口回绝,“不不,Hiro,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这么做。”
熟悉的旧称没有唤回苏格兰的决定,在他颓然的面貌中,眸光正在慢慢变亮。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好像在巨大的打击之后找回了自己一般。
波本下意识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有些发颤:“我不会同意你做这种决定,这个任务必须成功!你知道的,因为你误入了响酒死亡的现场,现在有人盯上你了。”
“Zero。”苏格兰轻声打断了他,“组织的要求是这件东西必须拿回来,而非销毁。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那一定是一项重要证物,它不能回到组织手中。”
他不知道组织给他的证物袋号意味着什么,但是需要冒险去取的东西,或许蕴含着重大的线索。
想到这里,苏格兰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你放心,我对自己的事有数。”
波本的手指摩挲着杯子,看着幼驯染的笑容,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看似温和,一副什么事都很好商量的样子,实际上一旦他认为一件事重于一切的时候,就算真的性命攸关,他也会去做的。现在说什么“有数”,到头来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压根就不会惜命。
波本的大脑飞速运转,除非他能从源头上就让苏格兰放弃这个主意;或者他配合苏格兰的计划,将风险降低到最小。
“这样吧,我让白羽响来配合你。”
听到这个名字,苏格兰有些意外地看着波本:“她?”
那个女孩……印象里,是个新人吧?而且还颇有来头。
此时,他们二人的“新话题”正在被人跟踪。
三分钟前,白羽响正在集市里挑选安全屋中常用的蜡烛和应急灯。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弯腰翻看货架上的东西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起初她没在意,可当她转身去看另一侧的矿泉水时,那两人竟鬼鬼祟祟地缩到了货架后面,只露出半截鞋尖。
躲藏?
她觉得有些意思。
于是她就好像准备狩猎的猫在假寐一般,故意放慢动作,拿起一瓶水假装查看生产日期,视线却透过货架缝隙盯着那两人。
姿势僵硬,眼神看着完全不同的地方,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难道是警方的人?毕竟三木一海被绑架的案子刚发生,她作为波本的“同伙”,被盯上也有可能。
要试探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外行很简单,只要让他们熟悉的环境生变就行了。
白羽响放下那瓶水,突然转身朝着出口走,眼角的余光清楚看到那两人立刻跟了上来,脚步仓促得差点撞到旁边的老太太。她心里有了数——不是警方,警方跟踪不会这么笨拙,这两人更像是来找麻烦的小混混。
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的旧怨,还是她自己执行任务时惹来的麻烦?
白羽响不动声色地改变路线,不再往热闹的主街走,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住户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她的安全屋就在这附近,但是她不打算躲藏,而是打算在小巷里一劳永逸。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刚从集市中买的折叠刀,虽然现在的她力量有限,但是根据有利地形将其中一个人制伏应该不成问题。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后背。白羽响突然俯身,借着一个垃圾桶的掩护往侧后方一滑,正好避开左侧男人挥来的拳头。没等对方反应,她攥着折叠刀的手抵住男人后腰,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废弃的垃圾桶上狠狠按去。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疼得发出了一声嚎叫。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那个人比被她制服的那个瘦一些,看到这一幕,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逃跑。
“说,为什么跟踪我?” 白羽响直接利落地问他。
被按住的男人却梗着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出来,听得人皱眉。
白羽响没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对方的左耳根下扇区。“啪”的一声脆响后,男人瞬间没了声音,捂着下巴疼得直冒冷汗。
“很痛吗?看来你的妥瑞氏症治好了。”白羽响笑了笑,用刀朝着另一个人比划了一下,“来,你来回答我。”
“我们是……是来催债的!”那个瘦子惊魂未定,但依然结结巴巴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之前你说好……每个月十五号打五十万日元给我们老大,这个月非但没给,还从酒店跑了,躲了两天都没见人影,所以……”
白羽响微微皱眉。
催债的?而且是“每个月五十万”?
今天已经是十七号,确实过了约定时间。组织的打款速度很快,一次任务带来的巨额收入当然比五十万日元要多。但是,可“每个月”这三个字,再结合原主日历上一笔笔勾掉的大额数字,那些巨额的负债恐怕不是一两次任务可以短暂结清的。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她一边问着,一边把被她卸了下巴的那个人扔在了地上,由他嚎叫,目光却没离开那瘦子,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瘦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以前……经常去那片集市赌钱,我们头派了五组人盯着,守了两天,才终于在集市里看到你……”
赌钱?
白羽响心里瞬间明白了。
那片集市人多眼杂,东西便宜又无人看管,角落藏着地下赌局也不奇怪,毕竟那的确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原主的巨额负债,看来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