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的八面玲珑让她印象深刻。
虽然与他短暂地出过三次任务以后就拆了伙,但她也认同这个人比起行动组,更适合去情报组发展。
会客室比想象中更宽敞,深棕色真皮沙发围绕着大理石茶几,三木一海立在一排嵌金边的高尔夫球杆架旁边,手中正把玩着一根漂亮的球杆,杆头在灯光下泛着冷金属光泽,一看就知道很贵。
见到二人的一瞬间,三木一海将球杆轻轻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
“三木先生。”作为牵桥搭线的小辈,白羽响率先微笑着开口,“这位就是我之前和您说起的,我的男友安室先生,他是日卖电视台娱乐频道的记者。按照约定,我带他一同来拜访您了。”
“您好,三木先生,久闻大名。”波本笑着和三木一海寒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递过一张名片,“能见到三木工业集团的掌舵人,实在荣幸。”
三木一海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果然如白羽小姐说的那样一表人才,请坐。”
管家适时地在话题开始之前端来了三杯茶水,然后转身关门离去。
恭维人不是白羽响的专长,但是波本颇擅此道,没过多久,他就将三木一海原本有些严肃的脸说得露出了几分真心的微笑。
白羽响在一旁作陪,脸都笑得有些发酸。虽然波本说原主之前和三木一海见过面,但她却没有印象,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寒暄些什么。
好在很快二人就开始聊起商业形象的话题,三木一海的身子微微前倾,和波本压低声音说道:“会拜托白羽小姐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前阵子,我们集团名下的工地出了点事,安室先生有所耳闻吧?”
安室透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认同与轻蔑。
“有听闻。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工人,为了那点微薄薪水,竟敢闹到您家门口,还特意找来记者煽风点火,其中两个甚至不惜用跳高楼这种极端方式要挟您……”他顿了顿,眼神里适时地添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冷意,“恕我直言,这种拎不清局势、只懂用极端手段博取同情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白羽响看了一眼三木一海,他的嘴正在慢慢地咧开。
这番话显然说到对方的心坎里了。
“太对了,简直愚不可及。”三木一海笑着摇头,颇为遗憾地叹气,“要不是这两条人命,我们公司已经拿下了一份十个亿的合同,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两条人命?
白羽响微微一怔。
原来不止是要挟,竟然真的有人为了这种事丧命了。这就是三木一海想要通过炒作提升商业形象的原因。
这么说,他是人渣一个啊?
她的内心逐渐明白了这件事的大概。
估摸着,就是在三木一海迫不及待洗清负面舆论的时候,找上了与他本就相识的原主。而作为组织新人的原主则轻而易举地取得了他的信任,表示愿意配合他的计划,达成了彼此“双赢”的局面。
可一想到三木的主意是让她成为配合他的“慈善资助对象”,她就不由在心里嗤笑。
这种连人命都不在乎的人,还会真心实意地做慈善吗?也不想想公众会不会买账。
也难怪,这个商业形象的跃迁计划,被他称之为是一次“合作”。
虽说从前的响酒也不是什么守法公民,但她对这种人渣就是有天生的鄙夷。她瞄了一眼与三木一海畅聊的波本,内心有些烦躁。
怎么还没聊完?不是说看准机会把人放倒吗?
她决定主动出击,打断二人的谈话。
“三木先生,您的球杆看着很是别致,我可以欣赏一下吗?”白羽响说着,站了起来,朝着三木一海的书桌走了两步。
她修长的腿笔直地落在三木一海的眼中,他颇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后,目光才落在那根球杆上。
“随意。”他慷慨地说道,“只要我们的合作能成,这根球杆送给白羽小姐也可以。”
白羽响笑着,将桌上的球杆拿起来把玩。
她的视线顺着球杆落在了桌上的日历上,心中微微一惊。
9月13日……
她记忆中的那场爆.炸案,应该发生在一周以前。原来在她意识没有回归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过了一个礼拜。
耳边,波本还在和三木一海讨论着商业合作的计划。
“三木先生,我们来确认一下合同的细节吧?”
三木一海的注意力显然被波本的话吸引了,接过了那份被文件夹保存好的合同。
白羽响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目光掠过三木一海低头翻看合同的后脑勺,又快速扫向波本。
如果是下药之类的手段,恐怕在三木一海被她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就下在了他的杯子里吧。
但她现在心里正十分不痛快,何况像这样的人渣,本来就需要“痛”一点的解决方法。
她摸着手中的球杆,金属冰凉又光滑的触感从她的指间传了过来,她满意地掂了掂。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刺耳。
高高扬起的球杆精准砸在三木一海后脑,他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栽,额头撞在茶几边缘,文件夹“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像一摊烂泥似的滑落在地毯上,双眼紧闭,彻底没了动静。
白羽响淡定地看着三木一海倒下去的身影,眉头终于展开。
“搞定了。”她一边擦着球杆一边说道。
波本被她的动作惊得定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又看看一脸坦然的白羽响,嘴角抽了抽,颤抖着伸出手试了一下三木一海的鼻息。
没死。
他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嗓子愤怒道:“你疯了吗?我已经把药下在他的杯子里了。”
白羽响微微一笑:“他过会儿在谈话中一定会喝茶吗?不能吧。但我能确定,我的球杆能稳稳落在他的头上。”
行动队的风格向来是以干脆利落为主,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根本不重要。
“莽夫行为!”波本骂了她一句,“万一你下手太重,导致他丧命怎么办?”
白羽响撇了撇嘴。她又不是真正的新手,怎么会有这种风险?
波本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快步走到门边,将“三木先生突然晕倒了,脸色很难看”的消息传递给了门外的侍者。
不久,管家走了过来,看到倒在沙发上的三木一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也从门口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发生什么了?”他问道。
熟悉的声音让白羽响心头猛地一跳。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温和:“我是三木先生的私人医生,请麻烦让一下,我要检查他的情况。”
白羽响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苏格兰威士忌。
一个同样是她两年前招募进组织、出事当晚还聊着天的人。
那个夜晚,在仓库爆炸发生的半个小时前,她还在与苏格兰闲聊,说起银座街角那家贵得要命的拉面店就要关门了。
他们两年前搭档的时候光顾过这家店,贵,但好吃。
苏格兰没有及时回复,大概在忙。
她也不管那些,继续给他发:你不是说最近会回米花町?再一起去吃一次吧。
这些消息,在她后来出发之前全都没有收到回复。而她也只是和苏格兰说了一句“有事要外出去趟安全屋附近的仓库,晚点再聊”,就匆匆离开了。
至于没有完成的约定,都与她一同,葬身在了那晚的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