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像对他所有荒唐行为的定论。
许洲忍住想落泪的冲动,再次哽咽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你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
是说道歉没有意义。
许洲点头,确实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做了,说什么都没有挽回的可能。
但他还是要表态。
于是许洲缓了一阵儿,坚定望向晏行山,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道:“我会弥补你。”
晏行山与他对视片刻,默许了他的回答。
许洲仍旧感觉心头压着什么,忍不住追问:“你不想报复我?”
晏行山盯看他:“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不坚定,晏行山移开目光,道:“我不会那么做。”
抛开所有偏见,晏行山竟然能在洞悉所有真相后直接放过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许洲看着晏行山,心里除了残留下的不安外,又猛地冒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他小心翼翼,用气声问道:“那我们的关系……”
他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还是……?”
他看到晏行山点头。
……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比回到原点好的在于,晏行山没有恨他。
许洲喃喃:“你真的是个好人,我真的……我不该用这种方法开始。”
晏行山沉默地看着许洲如释重负般抹眼泪,然后说:“没事,之后我们好好相处,都可以弥补。”
都可以弥补。
以后只要好好弥补,也许,也许许洲现在的这份愧疚终有一天能够减轻。
两人将话说开后又站着相互看了一会儿,等许洲彻底止住泪后,晏行山才送他回到宿舍楼下。
临别时,许洲朝晏行山挥手,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轻松的笑容:“那我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吧,马上到门禁了,明天早上班会见。”
他看着晏行山转身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复杂地长吁一口气。
许洲回宿舍后在床上呆坐到很晚。
他本想把这件误会的一切细节都告诉对方,但一想到晏行山极有可能认识莫江的男友,而莫江才和他的男友破除家庭阻碍开诚布公地在一起,如果许洲擅自说出这件事,大概率莫江男友会从晏行山的口中得知两人前段时间分手的真相。
他不能破坏莫江的感情让对方替他承担他的错误,所以,许洲最苦恼的就是该如何让晏行山知道他真的是在诚恳地道歉。
只是没想到,晏行山很聪明,猜到了真相。
甚至还这么轻易地原谅他,答应他两个人继续做朋友。
这说明……
晏行山没有真的喜欢他吧。
如果是真的喜欢,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存在。
许洲想到这里,莫名愣了一下。
不喜欢他是自然。晏行山是直男,他也是直男。直掰弯哪有那么容易。
许洲躺下,备用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解锁打开,是晏行山的消息。
晏:晚安。
没有说今晚的事,没有在冷静下来后发长篇指责他,只是说,晚安。
许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猛地用头捶了几下靠枕,他感觉自己心口很憋,却摸不准到底是什么原因。
……
晏行山回宿舍时,赵奇源正和另外两个舍友聊音乐节的事儿,瞧见他进来,嘴边正要说他姐姐今晚唱得惊为天人,话说出口却因对方的模样变了音:“靠!晏行山你没事吧!”
赵奇源回宿舍前就听说刚刚散场后晏行山和学生会长有些矛盾,起因似乎是许洲没去参加学生会校庆总结会。赵奇源还担心晏行山和许洲互不对付,趁现在捅刀,结果听到旁边篮球社的同学讲,晏行山为了维护许洲,就差被会长打了。
现在看看,晏行山脸上表情的确很是诡异,不是单纯的生气或愤怒,而是一种高兴到极致的平静。
……就像什么阴谋得逞的阴湿反派。
好疯。
晏行山自然没事。
或者说,有事,很重要的事。
他没想到今晚许洲会在那种地方对他进行如此热烈的告白。
在晏行山的构想里,提出交往的最后一步应该是他来说,许洲看起来随和自信,实际上配得感很低,那晏行山就给他足够的时间,许洲害怕想逃,那晏行山就攥紧拉住对方的手。
原本在许洲说出玩弄那两个字时,晏行山心里是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的,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那个最坏的打算里,在意怨恨对方的比例竟然不是特别高。
如果许洲真的是在玩弄他,没事,他认真就好了。
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让许洲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是,许洲不光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取向,还向他道歉掰弯了他的事实,暗戳戳地对他加别人微信感到吃醋……这几乎要将自己剖开给晏行山看的言谈举止,泛红的眼尾,都叫晏行山兴奋。
尽管两人的对话细想的确有些怪异,但许洲说要弥补他,晏行山又怎么能不接受呢?
弥补?许洲的弥补会以怎样的形式展开?是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自习?还是……
熄灯后,晏行山在床上躺着睡不着觉,透过窗帘刚好能看到宿舍天井上方紫金山边的新月。真的很美,像许洲淡淡笑起来时的嘴角弧度。
晏行山打开许洲的聊天窗口,很快,收到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他:晚安[夜鹭盖被.jpg]
晏行山感觉自己的心第一次如此满盈,他又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晏:明天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