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还没等我说话，就扇了我一巴掌，我瞬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畜生东西，连你哥哥都要欺负，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事事想着你，关心你的一切，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又指指我哥他妈，说：‘你孟姨，把你当自己儿子对待，每次你欺负哥哥，她都护着你不让我打你，平时你抢点儿何愿的零食，抢点儿玩具什么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你翅膀硬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背着我打他，是当我要死了吗？我和许清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她那么的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女人，为了救你，永远的离开了我，你克死我的爱人还不够，还要伤害我的孩子吗？”

何晦又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那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我不是他的孩子嘛，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上了初中，他也是强硬的将我跟何愿安排到一个学校，让我多辅助何愿，他觉得何愿的成绩特好，但从来不关心我的成绩，明明我比他的成绩好，但却连他的百分之一的夸奖都没有。唯一一次的夸奖，是我帮助他作弊，他成绩取得了历史以来的新高，我爸说我还不算个废物，当块儿垫脚石打磨打磨勉强能用。”

檀嘉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情绪翻滚的越来越烈。

“常砚那时候想帮我，但自己过的也不怎么如意，我怕他受牵连，就一直拒绝。直到后来，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他见我受欺负主动站出来，一直帮我解决麻烦。那时我以为这个人是我的救赎，但是他却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将我从泥潭里拽出来，又狠狠踩下去。他是我哥派来的，来获得我的信任我的行动轨迹，好给我使绊子，我一点儿都没对他设防，于是被整得很惨。初中整整四年，我的课桌从没干净过，头发也一直是湿的，脸是肿的，身上是没停过淤青的，而厕所门，也是永远被从外面关上的。那四年都活在何愿的阴影下，孤身一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反抗了多少次就多少次被打得更狠。”

“直到我上了高中，我爸又想让我去辅佐何愿。我受不了了，冲上楼将他打了一顿，他故意不还手，为的就是让我爸觉得我在欺负他。他的目的达到了，我爸紧跟着冲上楼，一脚将我踹到地上，我疼的捂着肚子，满头是冷汗，而他却是让我别演了，起来收拾东西滚出何家，这是他买的房子，连一块儿地板我都没资格使用。我听他讲这些话，彻底寒了心，于是便一个人出来住，后来，就遇到了你。”

“在此之前，我哥还有那个大块头四处散播我是灾星，克死了我母亲，还歪曲事实，说我霸凌他欺负他抢夺他的一切。当时跟他一起欺负我的人，都跟他口吻一致，我无心于他们争辩，便被他人理解成了默认。甚至我上高中后，还遇到了一些富家少爷，他们嘲笑我，我就狠狠的辱骂回去，他们欺负我，我就往死了打回去，后来，我的周围，再也没有了那些如影随形的嘲笑声，更不会再有那些所经历的痛苦，我成功了。回旋镖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觉得痛。所以我有时候，看到你被欺负不还手，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多学学你大哥我，也好给我涨涨面子哈哈。”

何晦用着轻松的开玩笑口吻，匆匆讲述了他所经历的事情，可他并没意识到，这并不好笑。

檀嘉沉默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何晦看他没反应，于是用胳膊怼怼他，笑着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给你看我当时被霸凌照片，可丑了，他们发遍了整个学校群，贴吧上面都有，真的贼搞笑几张。”

檀嘉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晦终于注意到不对劲，檀嘉的肩膀在微微抽动，他以为檀嘉哪里不舒服，急忙晃晃他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咋这么抖啊，走我带你去医院。”

他拉着檀嘉就要走，檀嘉蹲在原地没动。

何晦急的蹲下将他脸掰起来，刚想训斥他，对上的却是一双已经湿润的眼眸跟缓缓划过脸庞的泪水。

檀嘉哭了，何晦却不懂为什么。

他焦急地询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你要不爱听我不讲了不就行了，我再也不说你了，真的，我发誓。”

说罢还很正式的做出了发誓的手势，檀嘉见状，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何晦的手按下，哽咽的询问道：“以后有我在，不会让这些事情再发生了。”

何晦闻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檀嘉会说这些，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你会骗我嘛，我可以相信你吗？”

檀嘉注视着何晦，眼睛里除了晶莹的泪水，还有绝对的坚定，他很正式的承诺道：“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不需要时，我会躲得远远的。如果你一辈子需要，我就一辈子都在。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可以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何晦猛的一下扑道檀嘉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不是委屈，而是突然有了人给自己撑腰，所有硬咽下去的委屈又都浮现了出来。

他哭了很久，檀嘉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抱了很久。

而他们的旁边，是堆好的雪人，还有一句檀嘉用树枝写下的话：“你喜欢看雪，那我就喜欢看雪的你。”

而这些话，随着雪花的飘落，被彻底埋没，但又在檀嘉的心里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