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曾是S市一家老纺织厂的工人，九十年代初，经厂里工会主席撮合，和同车间的机修工林志伟走到了一起。两人谈了半年恋爱就领了证，一年后，女儿呱呱坠地，三口之家挤在厂里分配的筒子楼里，日子清贫，却也有过一段安稳时光。

变故发生在林楚楚上初中那年。

林志伟不知怎么沾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工资输得精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家里的彩电那些值钱的都被搬走，就连锅碗瓢盆被债主砸了个遍，赵英的眼泪流干了，心也冷了，咬牙提了离婚，林志伟动起手来，不肯离婚。

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林志伟醉酒后失足掉进护城河淹死的消息。

那晚上，女儿很晚才回来，赵英出去找了她大半夜，她才回来，说是迷路了，大悲大喜之下，她也顾不得为林志伟难过了。

那天赵英抱着女儿，在筒子楼的楼梯间坐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强撑着去厂里上班。往后的日子，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白天在车间里踩着缝纫机赶工，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卖袜子手套，常常忙到后半夜才回家。常年的劳累让她腰背早早弯了下去，眼角的皱纹堆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看着比同龄人憔悴太多。

楚楚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爸去世都没哭过，还有亲戚骂她白眼狼，不过赵英非常护犊子，再也没搭理那个碎嘴子男亲戚一家。

楚楚从不在妈妈哭，每天放学回家就主动淘米做饭、打扫屋子，把筒子楼里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学校里，她更是拼了命地学习，奖状贴满了半面墙——她知道，只有考出好成绩，才能让妈妈少操一点心，才能早点帮妈妈撑起这个家。

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苦，却也攒下了沉甸甸的感情。

林楚楚高考那年，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从S市考进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邮递员的自行车刚停在筒子楼楼下，赵英就抢着冲了下去。她攥着那张印着烫金校名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混着笑容一起涌出来，她举着通知书，对着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们一遍遍喊：“我女儿有出息了！是我们这片儿、我们老家村里唯一的北大学生！”

她又把林楚楚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哽咽，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楚楚啊！你真有出息！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

她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连夜去集市割了斤五花肉，又挨家挨户去请筒子楼里的老邻居，硬是在狭窄的楼道里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升学宴。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摆上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赵英特意酿的米酒。邻居们提着水果、揣着红包赶来，七嘴八舌地夸着林楚楚有出息，赵英笑得合不拢嘴，忙着给人倒酒夹菜，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光。林楚楚穿着新买的白衬衫，端着酒杯挨桌道谢，脸颊红扑扑的，心里暖烘烘的——这是她长这么大，家里最热闹的一天。楼道里的灯亮到后半夜，谈笑声、碰杯声混着孩子的嬉闹声，把筒子楼的冷清都驱散了。

还有人趁着喜气提了一嘴想给她相亲，赵英立刻就骂了起来，邻居阿姨孟清也帮着骂，那人讪笑着走了。

大学四年，林楚楚没让妈妈多掏一分钱学费，奖学金、助学金加上课余兼职的收入，足够她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也是在大学里，她遇到了一个北京本地的男生，对方温文尔雅，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毕业后，林楚楚和男友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赵英接到北京，想让妈妈跟着自己享享清福。

可赵英在老家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筒子楼里邻里间的热络，习惯了出门就能碰到熟人打招呼的日子。北京的高楼大厦让她觉得陌生又压抑，听不懂的方言、快节奏的生活，还有那间宽敞却空荡荡的出租屋，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为了不给女儿添麻烦，赵英偷偷找了一份护工的工作，每天照顾一位独居老人，忙得脚不沾地。

可即便如此，矛盾还是找上门来——男友的母父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单亲家庭出身的外地女孩，更嫌弃赵英一身“市井气”，觉得她举止粗鲁，配不上自家儿子。他们撂下狠话，要么分手，要么就断绝母子关系。

男友是一个懦弱的人，夹在母父和她之间，左右为难。

那些曾经的温柔体贴，渐渐被躲闪和沉默取代。终于在一个落着小雨的傍晚，他约林楚楚在常去的咖啡馆见面，指尖攥着的咖啡杯凉得像冰，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楚楚，我们……算了吧。”

“我爸觉得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妈说你太瘦了，看起来不健康，而且你是单亲家庭。”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以前觉得他温柔，说到底，是没有触碰他的利益，温柔，也可以变成极致的懦弱。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冷太阳，没靠近的时候以为他是救赎。

靠近了就是灾难。

她明白了，男人的不可靠。

她没哭，也没问原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若不是母亲想看到她结婚，她应该不会答应他的追求。

她太清楚了，那男的就这样。

他扛不住母父以断绝关系相逼的重压。

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样也能给赵英交差了，她居然感到轻松许多。

“行，分吧。”

分手后，她立刻带着赵英回了S市。

一年后，她从同学口中得知，前男友结婚了，娶了一个母父满意的本地女孩。

那女孩很好。

她没再关注这件事。

只是默默拉黑了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挽着妈妈的手，在老纺织厂的门口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对她来说，妈妈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母子俩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也能一起扛过去。这份相依为命的感情，早已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不会动摇分毫。

想到这儿，她自嘲一笑。

谁能想到，多年后再站在这栋楼里，竟是这般光景。

末世的风卷着腐臭味灌进楼道，当年摆升学宴的地方，如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干枯的杂草。邻居们的房门大多敞着，有的挂着半扇摇摇欲坠的门板，有的糊着发黑的血迹。再也没有谈笑声，只有风穿过楼道时发出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林楚楚靠着冰冷的墙壁，想起那天妈妈泛红的眼眶，想起邻居孟清阿姨塞给她的红包，喉咙突然一阵发紧，那个阿姨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妈妈，我们要不要跟着那两个女孩逃跑？”她问。

赵英说：“我们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坏人，我们到时候偷偷去看看，行李带着，合适就直接出发！这里不能再呆了。”

她用笔记下来女人说的集合地址，放到女儿兜里，嘱咐她好生带着。

“妈妈…我们还会回家吗？”

这个房子是妈妈买来给她做婚房的，后面婚事吹了，就说给她养老，妈妈很疼她。

林楚楚十分舍不得离开家，这是母子两相依为命的地方。

赵英指尖抚过女儿颧骨上凸起的骨头，喉头发紧，她踮着脚，轻轻摸了摸女儿一米七的头顶，掌心触到的发顶干涩毛躁，哪里还有末世前的柔顺光泽。“楚楚，你都饿瘦了。”她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攥紧了女儿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用力，“等这些咬人的东西没了，妈妈一定会带你回来。”

她冲去屋里收拾行李，她准备带女儿林楚楚逃离丧尸堆去平安的地方过日子，只能忍痛舍弃这个家…

她想保护女儿离开这儿。想让女儿平安健康的活着！赵英收拾了一些武器，药品和剩下的食物。

“妈妈出去了。”

把重要的东西通通装在行李箱里，让女儿把枪绑在腰间藏起来，让想陪同的女孩留在屋里，抵住门。

“楚楚，在家也要注意安全！有人敢来就砍死他！下狠手！听到没？”

“好的妈妈！你注意安全！”

赵英来到一个楼梯口，楼梯口有几个她刻意留着的丧尸，是用来防止幸存者的，现在又没有监控没有法律的，万一有坏人来，也有丧尸挡一挡。

现在反正要离开，她索性狠狠心便用刀砍了，顺利通过了楼梯口。

她继续向前走，走了一段路后，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一个丧尸，中年女人浑身发抖，赶紧用剁骨刀砍了。清理好了，在附近寻觅了一番这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