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好话说尽没有用,有人就报警了,但是警察来了也只能继续劝,毕竟他一没违法二不闹事,只是行为举止太渗人而已。
警察也无功而返之后,几个年轻小伙子就有人上头了,想合伙给老头捆起来扔家里锁起来。
这个缺德的主意还没成型,没想到突然一天夜里,老头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都不需要年轻人动手,大门反锁,几个月都没敢露面。
后来村里就有人传,说是老头天天哭,夜夜嗷,吵得他孙子都受不了了,干脆就出来让他爷爷见了一面,这下才让老头彻底消停。
这话当然是无稽之谈,郑明明肯定不会信。
但是没想到,走访到老头家里以后,他却绘声绘色地说起了那天夜里的事情。
“那晚啊,我睡不着,想着找我孙说说话,我穿上鞋就出门了,反正就几步路也不远。到了菜地,我就感觉这风怎么这么大,后悔没穿件衣服,你不知道啊,春天夜里的风啊也能把人冻死。”老头坐在院子的石头凳子上,也不管郑明明手里拿着的纸是干什么用的,反正结果都是对牛弹琴。
“我就掏出酒瓶子喝了两口,暖和暖和,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我那小孙子的墓碑啊!呼啦!!从周字开始往左,玄字往右,自动就分开了两半。名字它自己动了你知道吗?”
每次回忆到这里,老头都还是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浑身发抖,这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了。
只要一有人提到“孙子”,“墓地”就犯病。
郑明明是打从心眼里对一个老酒鬼的胡话不感兴趣,这都中午了,老头这儿看样子也不打算留她吃顿饭,她说的话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要不她先去下一家吧。
就在她准备起身,换一家顺便蹭个饭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老头说的这个名字?她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大爷,您说您孙子叫什么名字?”
“大名叫周玄啊,刻字的时候我亲眼盯着的,不会错,好好的一块碑怎么能裂开呢?”
老头百思不得其解,当时他受到的惊吓太彻底,刺激得他老当益壮,一口气飞奔回了家里。
从那天起,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不敢去找孙子聊天了。
郑明明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解开疑点的钥匙。
她十分不走心地安慰了大爷两句,让他赶紧做午饭,别饿着自己,紧接着就上下一家去敲门了。
给这个周老头家单独做了一个标记,她决定抽空再单独来一趟。
后面的村民就算不理解,但是郑明明强调说,她只是来通知打前站的,明后天就会有居委会上门最后确认,大家知道势在必行,也都半推半就地签上了字。
累了一天回到山顶,舅公催了好几趟,她才拖死狗一样被拉去洗澡吃饭。
晚上郑明明躺在院子中间的凉椅上,问正在给两棵大树挂网的云微“舅公,你说我现在还能算是人吗?”
云微闻言一顿,像看傻子一样,回头盯着郑明明,不知道她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不是?你不是人你想当什么啊?神仙还是妖怪?”
郑明明被舅公的语气逗笑了,哈哈了两声,又正色道“当然我以前肯定是不相信人死了还能活过来,这也太荒谬了,可是我自己。。。不就是死而复生吗?那我现在还能算是个普通的人类吗?”
云微把手上的网打了个扎实的结,撑了撑发现挺牢固,才放心地躺了上去,自己给自己摇了两个,对这个简易吊床非常满意。
他眯起双眼,在凉爽的晚风里,感觉自己像个尚在襁褓的小婴儿一样惬意。
对于郑明明的疑问,他没有急着开口否定,而是思量一番,不疾不徐地回答“你呀,除了能吃一点,力气大一些,比普通人身手好上那么一丢丢,其他的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听到舅公这么说,郑明明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虽然她脑子一根筋,心也比较粗,但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舅公不愧是高人,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让人豁然开朗,和自己钻牛角尖的行为一对比,显得相当可笑。
祖孙俩,一个在摇椅上晃,一个在吊床里荡。
露天的院子里,印着天上斑点成群的星星,这样的和谐美好,足以让郑明明在记忆里珍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