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踢她的凳子,就算老师在,她也毫不犹豫地直接踢回去。
下课去办公室,别人还没开口,她立刻先大嗓门地,把来龙去脉的都说的干干净净。
如果老师有一点要偏袒的苗头,她立刻就转述她奶奶的原话“我们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但是也不能让人白白欺负,哪个老师如果觉得打人的有理,让她给我打电话,我来找校长谈谈!”
老师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一家子都是硬茬子,所以就算本来想让她低头道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训斥“下不为例”就放人。
应该也有人放学把她堵在厕,所或者校门口,想要敲诈点好处的吧?
有段时间她连着迟到好几天,每天来上学都是五颜六色的,脸上,手上,可能看不见的校服里面有更多,青一块紫一块。
那时候都以为她是挨打的那个,后来才知道,对方不管几个人围着,总能让她找到突破口,逮着个最倒霉的下死手。
杀鸡儆猴的作用,在未成年人的世界是立竿见影的。
一个月后,郑明明这个刺头的名声,在整个年级,乃至整个小学,彻底传开了。虽然这个转学生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并不可怕,但是大家还是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没事最好也别惹她。
关于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产生好感,或者用她的话说“看上你了”的,真相一时有点记不清。
反正就是课桌里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就会莫名其妙多出很多零食,虽然都是校门口小卖部常见的,但是耐不住它天天出现。
终于有一天,纸包不住火“郑明明在追真相”的谣言传得满天飞。
说是谣言,其实也不准确。
一开始他真的很反感,毕竟除了上课,努力学习,考高分,上一流大学,这个他从生下来就刻在基因里,并心甘情愿为之奋斗的目标以外,其他什么人际关系,师生同乐,手拉手一起放学的女同学,谁给的情书,谁又在操场被一群人偷看,这种杂念,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拖累他进步的速度。
但是一年,两年,等到他完全不奇怪,自己的抽屉,像个哆啦A梦一样,每天变着花样地,出现零食早点,这件诡异的事情后。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妙,自己已经在解题预习的关键时刻,会被旁边提到“郑明明”三个字的八卦,吸引注意了。
因为这个偏离轨道的重大发现,他连着好几天,很刻意的,当着全班同学面,把早点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在郑明明放学后尾随他一路回家的时候,回过头,凶狠的对她说一些伤人的话。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终结这个麻烦,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零食早点,出现在,它们好像本来就应该出现的位置。
而郑明明这个人,好像鱼的记忆,完全把自己的训斥,和拒绝,归为上辈子的事,坚决当作没发生。
直到有一次考试公布名次的时候,第一名不是他。
那天老师们集体安慰他,并且还为了他的自尊心,硬说是题目超纲了,但是他又不是傻子,超纲了,那别人是怎么答出来的呢?
还是自己的问题。
同学们也都很小心,不提他掉到第二这件事。
放学后,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回家,身后依旧跟着郑明明。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很平静地问道“你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总在第一吗?现在第一的名字不是我,你要不要明天把早点送去他们班?”
其实相真自己也不知道,问出这句话,是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郑明明的回答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真的能装做平安无事吗?
但是,郑明明却出乎意料地反问了一句“谁告诉你,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能考年级第一啊?”
相真也懵了,谁告诉他的?
这还用问?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郑明明往相真的方向迈了一步,珍而重之,无比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上的是你,的,脸!”尾音尤其加重起强调作用。
相真无言以为对。
郑明明继续以难得端正的态度,进行一场类似告白的解释“上课认真点谁都可以是年级第一,这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你的脸就不一样了,眉毛这么浓,鼻子这么挺,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向下,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亮亮的,笑起来最好看了,眼角会炸出花,这些可比什么第几名重要得多。”
相真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把他的吸引力,拆分得如此细致,好像这个人,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自己可能经过的任何地方,拿着纸,一笔一笔勾勒,一条一条记录。
经年累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或许已经举办过无数次,以“相真”为主题的个人展览。
而他认为自己最有把握,也最应该成为能够代表相真,这个名词存在的价值—年级第一,却从来不在郑明明欣赏赞美的选项里。
或者说不在第一选项里。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有点神奇,毕竟在父母,亲戚,从小到大的同学眼里,他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偏爱,完全都是因为,自己能一直保持在期望水准以上的成绩。
此刻郑明明却说,他自认为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值一提。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