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普吉岛进入雨季。
淅淅沥沥的雨,夹杂着长期缺乏日照而滋生的霉气,在海风的吹拂下,裹挟着人们的身体,可以说毫无舒适感。
这种天气,若非是必要的工作,绝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出门的。
而祁妍却一人撑着伞,在路上安静地走着。
她就好似一个土生土长,早已能将体感与环境灵活切换、匹配适当的本地人一样。
可她也才搬来普吉岛不足一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漫长、孤独的雨季。
查琳点了三杯椰子冰沙,在咖啡店的中央空调正下方落座。
她麻溜地掏出化妆镜,修补起妆容。梅红色唇釉沿着嘴角均匀地涂抹开来,查琳优雅地冲着镜子微微一笑,然后十分满意地将化妆镜合上,放进包里。
她和祁妍自高中相识,至今已有九个年头。
一个中国人,一个泰国人,一个想学泰语,一个想学中文,互帮互助着,就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查琳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毕业后凭借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顺利进入一家国际酒店当接待生。
由于头脑灵活、工作出色,没多久便被派到普吉岛分店接任前台主管一职。
总经理还向她保证,只要她好好干,普吉岛酒店前厅经理的职位,日后一定是她的。
这诱人的条件,查琳无法拒绝。
人生本就要经历无数个分别。
上大学后与父母的分别,工作后与同学的分别。
分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叫成长。
直线距离182公里,开车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
当查琳激动地把自己的职业规划告诉祁妍后,两人都沉默了。
她们心知肚明,往后的相聚已成奢侈。
查琳还没想好怎么安慰祁妍。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一向文静、内敛、乖乖女的祁妍,居然退掉了在曼谷住了两年的房子,只身一人搬来了普吉岛。
当祁妍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普吉岛酒店门口时,查琳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是男的一定娶她!
“当画家的好处呢,就是在哪画画都不影响。”祁妍笑着朝她解释。
查琳泪眼婆娑。
她知道,祁妍重视感情胜过一切。
哪像她自己,为了每月多一万泰铢的收入,什么都能舍下。
——
马路对面,祁妍正向咖啡店走近。
几天未见,她好像又消瘦了些。
虽然画家这个职业灵活度高,办公地点不受限制,但查琳一直有所担忧,这份工作对祁妍来说有一个致命缺点:
那就是容易让她与社会脱节。
也许这个缺点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不足以忧虑,但唯独对祁妍不行。
她是那种不会主动融入社会,只愿待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当祁妍用沙哑的嗓音喊出查琳名字时,查琳更加确定,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你多少天没讲过话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查琳老父亲般地望向祁妍。
祁妍清了清嗓子在查琳身旁入座,记忆回溯才发现,“还是我们上次见面。”
椰子冰沙还未吸入口腔,又被查琳退了回去,“五天!”
她捯了倒吸管,一脸不可置信的喝了一大口。
她是怎么和祁妍成为闺蜜的?按理说她俩应该聊不来啊,她可是一小时不说话就会被憋死的人。
思考两秒,查琳得出了个极具说服力的答案:
绝佳互补。
这吃惊的面庞,祁妍已在查琳脸上看到过好几回了。
比如,当查琳得知她住在佐郡府邸,却一分零花钱也没有,还要天天打工赚钱时;
又比如,大二那年,那个公认集美貌与才华为一身的音乐系大才子主动向她表白,她却当着查琳和众人的面果断拒绝时;
再比如,去年中国春节期间,查琳拉着她去唐人街看舞狮子,好奇的问她想不想回中国,她却回答不想时……
“别这么震惊。”
祁妍放下帆布包,从包里将准备好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文件袋里装有她的大学毕业证,雅思成绩单,以及一张印着“希里亚”名字的泰国身份证。
那是她的泰国名字。
查琳让她准备好这些资料。
“你说的那个皮哥,什么时候来?”祁妍指向唯一落空的椰子冰沙,看向妆容精致的查琳。
查琳不急不躁的翻阅着手中的菜单:“不急,刚发消息他才到机场,估计还有会儿。”
“他这么赶?”祁妍侧头。
查琳自信一笑:“那是。”
她歪着脑袋凑到祁妍耳边,很肯定的朝她说:“他们现在根本找不到像你这么符合条件的地陪!”
“咱十拿九稳。”
查琳超级认真的点了个头,她拍了拍祁妍的肩,让她放宽心,不用太过紧张。
事实也的确如此。
皮哥告诉查琳,那个中国老板明天就要抵达普吉岛,现急需一个泰语、中文、英文都流利,还要熟悉普吉岛的人,给人家当一周地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