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了数个世纪,直到一抹带着哭腔的女声隐约敲击着耳膜。
“医生,你不是说只是手腕骨折没伤到脑袋,这都一天过去了,我朋友怎么还没醒?”
“睡眠是应激反应后大脑本能地自我保护,属于正常现象。”另一个冷静的男声回应道。
眼皮沉得像坠了铝块,暮瑜用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下一秒,午后过分热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刺入眼眸。
暮瑜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左腕却传来一阵束缚感。
她半眯着眼,视线艰难地聚焦到不适感的来源——一截白花花的石膏固定在左腕上。
暮瑜心下一惊,动了动被子里的右手,又谨慎地蹬了蹬双腿,确认它们都还听从指挥,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还好,四肢健在。
病床边的娇小身影似乎听到了她细微的动静,猛地转回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张圆圆的脸蛋上先是愣怔,随即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鱼崽!你醒啦!”
暮瑜看着眼前的熟悉面庞,有些错愕:“晚晚?你怎么来了?”
自从高中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她和路晚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眼前的路晚晚,扎着元气满满的高马尾,脸上是未脱的稚气,和高中时竟没怎么变过。
路晚晚扶着暮瑜起身,将枕头立起,让她靠坐在床头,“出这么大事儿,我能不来么!你都昏迷一天了,暮阿姨守了你一夜,刚被我劝回家取洗漱用品去了,说晚点再过来看你。”
一旁端着咨询板的医生见状,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既然小姑娘醒了,就没事儿了,只是左手腕桡骨远端骨折,做了复位固定。一周之内不要碰水,避免承重,三周后过来复查,拍片看恢复情况再决定能不能拆石膏,晚点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期间有任何不适,随时来科室找我。”
医生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暮瑜现在人是蒙的,形势还没搞明白,路晚晚就一屁股挨着她坐下,“鱼崽,你知道学校汇演,你救下的人是谁嘛?”
这事都过去有十年了,路晚晚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不等暮瑜问出心中疑惑,未受伤的那只胳膊就被路晚晚抓住激动地摇晃起来,“你救的是何知砚!实验班的尖子生!关键还巨帅!”
暮瑜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这话十年前路晚晚不就在她耳边念叨过了吗?怎么又来?
路晚晚完全没注意到好友微妙的表情,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语气愈发兴奋:“哎,崽崽你是不知道,昨天你美救英雄,最后反被何知砚抱下台的照片在空间里都转疯了,那氛围感,绝了!”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反转,直接怼到暮瑜眼前,“你看!就是这张!”
一张噪点极高、色调灰暗的图片映入暮瑜眼帘。
舞台之上,少年将人打横抱在怀中,快步从镜头前经过的一瞬被定格,落在额前的碎发剪影罩着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构成一幅充满故事感的画面。
结合路晚晚种种怪异言论,暮瑜只觉天灵盖被一道雷直直劈开,脑海中即刻划过自己不算长的一生。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冒出头来。
她磕磕绊绊开口:“所……所以说,我们现在,在念高二?”
路晚晚难得地安静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肯定的回答,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坐实了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她,暮瑜,二十六岁,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年,好不容易在自媒体领域混出点小名堂,眼看就要实现财富小自由,结果,一夜之间,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
关于这次手腕骨折记忆的胶片开始倒带,定格在高二学期那个刚触及初秋尾巴尖的日子。
一个消息迅速在学生之间扩散开:
某影视公司有意在即将举办的校园文化节挖掘素人,签约造势。
“真的假的?那不是一步登天?”
“听说他们之前就捧红了好几个素人,资源好到爆……”
教室里叽叽喳喳,课间休息时间几乎全被这个话题占据。路晚晚更是像打了鸡血,对着暮瑜大吹耳边风。
“鱼崽!鱼崽!你不是会弹贝斯嘛!机会来了啊!就去试试开场乐队的贝斯手位置嘛!”
“男人是靠偶遇的,机会是靠抓住的。”
“人生不摆烂,快乐少一半,我给你指条摆烂的明路吧!去当十八线小糊咖,然后聘我做助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暮瑜中二时期确实自学过几年贝斯,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黑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