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时，玲珑正盯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发呆——昨夜睡得太沉，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留个凹陷的枕头和淡淡药草香。青黛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笑嘻嘻道：“王妃早，殿下天不亮就去上朝了，说让您多睡会儿。”玲珑坐起身，揉着酸疼的腰，心里嘀咕：大婚第二天就要上朝，这位殿下可真是勤勉。
用过早膳，孙嬷嬷领着二十几个下人进来拜见。从管事到粗使丫鬟，乌压压跪了一地，齐声道：“给王妃请安。”玲珑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有低眉顺眼的，有偷眼打量的，还有几个神色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倨傲。她心中了然，面上却笑得温和：“都起来吧。我初来乍到，往后还要诸位多帮衬。”说着让青黛给每人发了红封，里头是崭新的铜钱，不多，却是个心意。
下人们退下后，孙嬷嬷特意留下两个丫鬟：“这两个是殿下特意挑来伺候王妃的，秋月和冬雪，都是家生子，老实本分。”玲珑打量二人，秋月圆脸爱笑，冬雪清秀稳重，看着确实顺眼。她点点头：“劳嬷嬷费心了。对了，我想把西厢那间绣房改改，再添些绣架丝线，嬷嬷看方便么？”孙嬷嬷忙道：“方便方便，殿下早有吩咐，说王妃的绣房工坊都要按您的意思来。”
说干就干。午饭后玲珑就去了西厢，指挥着下人搬搬抬抬。原有的绣架不够，她让墨竹去锦心阁取几架新改良的来；丝线颜色不全，她列了单子让人去采买；最妙的是她让在窗前摆了张大书案，说白日在这里画样子、理账目，光线正好。冬雪小声问秋月：“王妃这是要在王府开绣坊？”秋月眨眨眼：“我看不止绣坊，怕是要开个锦心阁分号呢。”
这话还真让她说中了。下午静婉和婉晴来访时，玲珑正趴在书案上画扩建图纸。婉晴一进门就笑：“哎哟，咱们新王妃不在新房享福，倒在这儿忙上了？”静婉细心些，看见桌上摊开的账册：“玲珑，这些是锦心阁的账？”玲珑放下笔，笑道：“正是。如今我住得远，铺子里的事得想个新章程。”
三人围坐商议，最后定下：静婉仍是总掌柜，婉晴负责对外联络，玲珑每月初一十五回铺子查账议事，平日有急事可来王府禀报。玲珑又提了个新想法：“我想在王府设个接待处，专门见那些不方便去铺子的贵客。”她眨眨眼，“比如哪家夫人想订私密些的衣裳，或者宫里的娘娘们有特别吩咐，来王府总比去铺子体面。”婉晴拍手：“妙啊！你这王妃身份，不用白不用。”
正说得热闹，外头传来通报：“殿下回府了。”萧琰一身朝服进来，见屋里三个女子说得眉飞色舞，唇角微扬：“在商议什么大事？”玲珑起身迎他，自然而然替他解下披风：“在说怎么把王府变成第二个锦心阁。”萧琰失笑：“你倒不客气。”他看了眼书案上的图纸，“这是要改屋子？”玲珑点头：“想把西厢和隔壁那间打通，做成个像样的工坊。”
“准了。”萧琰说得干脆，又对静婉婉晴道，“二位若无事，留下用晚膳吧。”这话客气，却让静婉受宠若惊——殿下留饭，这是多大的面子。婉晴倒是大方应下：“那就叨扰殿下了，正好尝尝王府厨子的手艺。”晚膳摆在花厅，菜式精致却不奢华，玲珑特意吩咐添了两道静婉爱吃的素菜，让这姑娘又红了眼眶。
送走客人已是月上枝头。玲珑回到新房，见萧琰坐在灯下看文书，烛光映着他侧脸，神情专注。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瞥见文书上是工部关于水利的奏折，忍不住问：“殿下还管水利？”萧琰抬头，拉她在身边坐下：“父皇让我兼领工部，这些都要熟悉。”他顿了顿，“你今日忙什么了？”玲珑掰着手指数：见下人、改绣房、议铺事，末了叹道：“比在沈家还忙。”
萧琰眼中闪过笑意：“后悔嫁我了？”玲珑挑眉：“后悔也晚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那些下人里，有个叫春杏的丫鬟，总往书房那边瞟，我问她可识字，她说略识几个——可我瞧她手上茧子位置，分明是常握笔的。”萧琰神色微凝：“春杏……是太子妃赏的人。”玲珑恍然：“原来如此。”她并不意外，王府这种地方，没眼线才奇怪。
第二日玲珑便留了心。她让秋月暗中留意春杏的动静，自己则常往书房送茶点，不动声色观察。果然发现这丫鬟不止一次试图接近萧琰的书案，有回还差点“失手”打翻墨汁，想偷看摊开的文书。玲珑也不戳破，只让冬雪“无意间”说漏嘴，说殿下重要的文书都收在暗格里，钥匙只有王妃有。春杏信以为真，转头就开始打听钥匙下落。
腊月二十二这日，玲珑设了个局。她故意将一把假钥匙“忘”在妆台上，自己借口去绣房躲了起来。果然没多久，春杏就溜进新房，拿了钥匙直奔书房。刚打开暗格——其实是个空匣子——孙嬷嬷就带着人出现了。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跪地求饶：“王妃饶命！是、是太子妃让奴婢这么做的……”
玲珑从屏风后走出来，神色平静：“太子妃让你偷什么？”春杏哆哆嗦嗦道：“让奴婢看看殿下和哪些官员来往，特别是……特别是和周家案子有关的。”玲珑与孙嬷嬷对视一眼，心中明了。她扶起春杏，温声道：“你若肯说实话，我可以不追究。”春杏哭道：“奴婢愿意说实话！其实太子妃还让奴婢盯着王妃，看您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厉害……”
这倒有意思了。玲珑让孙嬷嬷带春杏下去，自己坐在书房沉思。萧琰下朝回来，听说了这事，眉头微皱：“太子妃这是急了。”玲珑歪头看他：“因为殿下如今风头太盛？”萧琰点头：“我查周家案子，动了太子一党的利益。他们自然坐不住。”他看向玲珑，“你打算怎么处置春杏？”玲珑想了想：“留着吧。让她传些我们想让她知道的消息，比换个人强。”
萧琰眼中露出赞许：“你倒是懂得物尽其用。”玲珑笑了：“这叫将计就计。”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舆图，“殿下，既然他们要盯着，咱们就让他们看个够——不过，得是咱们想让他们看的。”她手指点在舆图上几个位置，“锦心阁明年要在这些地方开分号，正好需要些‘风声’放出去。”
夫妻二人头挨着头商议，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窗外又开始飘雪，屋里却暖意融融。说到最后，玲珑忽然问：“殿下，我这样插手朝堂之事，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萧琰握住她的手：“你我不是寻常夫妻。你帮我，我帮你，本就是一体。”他顿了顿，“况且，你做的都是正事——开分号能惠及更多百姓，这比什么阴谋阳谋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