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头一震:“当真?”萧琰点头:“三日后开堂重审。你可要去看?”玲珑毫不犹豫:“要。”她深吸口气,“我要亲眼看着父亲沉冤得雪。”萧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玲珑抬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眼中,像落进了星星。
三日后,刑部大堂。玲珑坐在旁听席上,手在袖中微微发抖。萧琰坐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堂下跪着几个证人,其中有个妇人,四十来岁年纪,穿着半旧的棉袄,正是沈家旧仆林娘子。她颤声说着当年如何被周显威逼利诱,做假证陷害沈清远,说到最后泣不成声:“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我却……我却害了他……”
主审的是刑部侍郎张大人,闻言沉声道:“你可有证据?”林娘子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当年周显让老奴做假账时,老奴偷偷抄下的真账。”她又指向另外几个证人,“他们也都是被周家逼迫的。”张大人仔细核对账册,又审问其他证人,案情渐渐明朗。退堂时,他当堂宣布:“沈清远一案确系冤屈,本官将奏明圣上,还其清白。”
走出刑部时,玲珑泪流满面。三年了,父亲终于可以安息了。萧琰默默递过帕子,等她平复了才道:“周显已被停职查办,周家那些党羽也跑不了。”玲珑擦干眼泪,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殿下。”萧琰扶住她:“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他顿了顿,“若非你立下功绩,得了父皇青眼,这案子也不会重审得这般顺利。”
这话说得在理。玲珑望着刑部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艰难,都值了。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沈家的名声,可以恢复了;而她,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回府的马车上,玲珑一直沉默。萧琰也不说话,只静静陪着她。直到马车停在沈家门口,玲珑才轻声道:“殿下,婚期定在腊月十八,那时该下雪了。”萧琰颔首:“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玲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那日我穿大红婚服,殿下穿玄色礼服,走在雪地里,一定很好看。”萧琰也笑了:“嗯。”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忙碌。内务府送来了的婚礼章程,聘礼减半后改为捐给织造行会的银子,太后又添了五千两,说是给玲珑“做本钱”。玲珑把这笔钱分成三份:一份用于扩大云州羊毛纺织,一份资助京城贫困女子学艺,剩下一份留着备用。婉晴看了直竖大拇指:“你这算盘打得,比户部那些官儿都精。”
十一月底,两套婚服终于绣成了。玲珑让青黛小心收好,自己则开始绣那幅赈灾屏风。这是答应太后的,必须在婚前进献。她日夜赶工,有时累得伏在绣架上睡着,青黛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劝不动。最后还是萧琰知道了,亲自来了一趟,硬是让她休息了两日。
屏风绣成那日,正好是腊月初一。玲珑展开绣屏,但见上面人物栩栩如生:灾民领粮时的感激,妇人纺织时的专注,孩童玩耍时的欢笑,还有官员巡查时的认真。最妙的是背景,用了北地特有的灰蓝色调,又以金线绣出隐隐霞光,寓意黑暗过去,曙光将至。连徐姑姑看了都赞不绝口:“这针法,这构图,宫里那些绣娘都比不上。”
送屏风进宫那日,太后欢喜极了,当即命人摆在慈宁宫正殿。她拉着玲珑的手左看右看,叹道:“好孩子,你这份心思,比什么都珍贵。”又对身旁的嬷嬷道,“去把哀家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给玲珑添妆。”那套头面是太后年轻时戴的,价值连城。玲珑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里却记着这份情。
从宫里回来,婚期只剩半个月了。沈家小院里堆满了各色贺礼,从太后赏的珍宝到街坊送的鞋垫,应有尽有。柳氏带着李嬷嬷日夜清点,静婉和婉晴帮着写谢帖,明轩则负责跑腿传话,一家人忙得团团转。玲珑反倒闲了下来,只每日检查婚服、试戴首饰,剩下的时间便坐在窗前看雪。
腊月十五那夜,雪下得格外大。玲珑披着斗篷站在廊下,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院中红梅上。青黛给她递来手炉,小声道:“姑娘,明日殿下要来送聘礼了。”玲珑“嗯”了一声,忽然问:“青黛,你怕不怕跟我去王府?”小丫头挺起胸膛:“不怕!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孙嬷嬷说了,王府里她罩着我。”玲珑被她逗笑了,心里那点忐忑也散了些。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那个人会在那里,那些真心待她的人也会在。而她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了。她是沈玲珑,是惠安县主,是锦心阁的东家,即将成为靖王妃。她有本事保护自己,也有本事保护想保护的人。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裹成一片银白。玲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就像那些曾经的苦难、委屈、不甘,终会在温暖里消散。而前方,是红妆映雪的好日子,是崭新的人生,是和那个人并肩看天下的未来。
她转身回屋,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腊月十八,快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