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玉荣便起身，要去王府的灶房里要酒，燕儿和梅儿站在两侧不知所措，陆如年朝她们点了点头，替沈玉荣去张罗酒菜。

本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一眨眼的功夫，酒菜便摆了满满一桌子，周嬷嬷有心，今日做的菜色有一半都是沈玉荣爱吃的，而另一半则是她和沈肖灿平日里爱吃的。

“珝王哥哥呢，不过来一起用膳吗？”沈玉荣眼睛弯成一条缝问。

燕儿和梅儿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家王妃的神情。

陆如年夹起了一块肉酿茄子，放在碗中，毫不在意的吩咐，“梅儿，让墨侍卫去书房问问，王爷要不要过来用膳。”

梅儿应下，之后转身走出了倾欢居。

一刻钟后，梅儿只身回来，神色恹恹，“王妃，王爷说他有要事处理，今夜便不来用膳了，让您和公主自便。”

沈玉荣略有失望的‘哦’ 了一声，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拉着陆如年喝酒。

陆如年则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她接过沈玉荣递到她面前的酒杯，豪迈道：“喝，今日我陪妹妹痛快喝，我们不醉不归。”

豪言壮语说时易，奈何酒量仅一两。

两人不过才喝了两杯，陆如年便头重脚轻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沈玉荣的酒量也就只比陆如年好了那么一丢丢，此时，她人还能坐着，但眼前朝她走来的人她怎么有些看不清楚。

“康公子，你......你怎么来了？”沈玉荣用手指撑着眼皮惊喜道。

对面的‘康屿’沉默不语，只是出言让门口的燕儿和梅儿将她扶了起来。

“哎？康公子，你这是要送我走吗？”

沈玉荣浑浑噩噩间，就已经被人扶到了门边，她忽然抓住门框道：“康公子，父皇下旨同意你我的婚事了，你等我啊......”

‘康屿’微一摆手，燕儿和梅儿只能用力的将沈玉荣拖走，沈玉荣被拖到院子里还不忘回头对着屋内的‘康屿’大喊。

“等我！一定要等我啊！”

刺耳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秋风寒凉，沈肖灿抬手推门阖上，转身看向趴在桌上的陆如年。

她发丝凌乱，眉头紧皱，脸颊和唇瓣裹着浓烈的酒气，此刻被晕染的通红。

平静的神色下，混乱波动的眼珠不停的翻涌......

沈肖灿小心翼翼的将不省人事的人儿横抱入怀，不知是不是他的怀里暖和，陆如年紧皱的眉头在他的怀中，一点点平展。

前世，午时，风雪漫天，红梅满地。

沈肖灿从得知消息，到骑马奔赴刑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行刑已成，为时已晚。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开，行刑台上到处是臭鸡蛋的破碎蛋壳和冻得发硬的白菜叶子。

慕晴欢此时已身首异处，身体也随着血液的流逝，而变得硬邦邦的。

沈肖灿走向行刑台，将慕晴欢冷硬的身体拼好，然后就这样抱在了怀里。

善后的官差一边搓手，一边踮着脚对沈肖灿道：“你是来替她收尸的？”

沈肖灿沉默不言。

官差摇头：“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啊，这样的坏胚子，竟还有人站出来为她收尸.......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风雪太大，他听不见亵渎她的声音。

胸口太冷，他暖不回破庙雨夜里的那个人。

沈肖灿轻轻的将陆如年放在榻上，伸手为她拂去扰乱在额头脸颊的发丝，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颊。

陌生的眉眼，熟悉的气息。

“你说蝼蚁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但我却不能再次让你成为蝼蚁。”

——

次日，陆如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阵痛，好在梅儿机灵，一早就备好了醒酒汤，一碗暖汤下肚，一直往外冒酸水的胃这才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舒服不少。

“沈玉荣呢？”陆如年先问。

“公主还在客院睡着呢，王爷已吩咐墨雨向宫里报过，等公主酒醒之后再让她回宫。”

是该如此，不若让宫里其他人看见，她为了一个赐婚，喝得酊酩大醉，她这公主的头衔想来也是快保不住了。

“对了，那崔家那头呢，可有什么消息？”

昨日承欢帝赐婚后，沈玉荣就来了，她还没顾得上问燕儿陆如月的反应.......不仅如此，虽是皇家赐婚，但陆如年也不敢保证，天道是不是会拨乱反正，最后让陆如月用了什么手段，推辞了这婚事。

“有消息，一早老夫人就派人来招王妃过去呢。”

陆如年起身，洗脸，擦手，更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半刻也不想耽搁。

“走，快走，跟我一起去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