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屿碍于沈玉荣的身份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沈玉荣给他端来汤,他就喝汤,给他送来肉,他就吃肉。
但有一次,沈玉荣想要给康屿身上的伤口换药,这次,康屿终于战战兢兢,鼓起勇气,拒绝了沈玉荣的好意。
沈玉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跑到陆如年的面前,夸赞康屿。
“嫂嫂,康大哥真是个正人君子。”
“要是能招康大哥当驸马就好了。”
正端着茶杯品茶的陆如年瞥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招驸马简单啊,你只要同父皇撒撒娇便可。”
沈玉荣想了片刻,将头低下,“嫂嫂,我身为公主,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看似什么都有,但其实能做主的事情没几件。”
陆如年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正色看向沈玉荣。
沈玉荣接着道:“不过,做做梦也没什么不好,我的婚事现在父皇还没有定。”
“我回去便找母后透个底,说不定父皇会成全。”
沈玉荣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她清楚,承辉帝选择康屿招为驸马的几率很小。
“那若是皇上不成全呢?”陆如年问,她很想知道沈玉荣会如何做。
沈玉荣将头埋得很低,低到让陆如年看不到她睫毛上坠落的泪珠。
“如果父皇不成全,那......那我就祝愿康屿哥哥能找个好嫂嫂。”
“能.....能......”沈玉荣的声音开始哽咽,“能有个人真心疼他。”
最后一个字说完,沈玉荣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陆如年捏着茶杯的手用了用力,原本那颗被她深埋在心房角落的反叛种子,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慢慢的浮现出一角。
良久,她闷闷的回应了沈玉荣的哭诉。
“嗯,能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失为一种智慧,你想得开便好。”
听着陆如年的劝慰,沈玉荣抽抽搭搭,好好的哭了一通,听得陆如年脑袋生疼,心房的那颗种子上贯穿的铁链又松了一截。
沈玉荣哭累了,陆如年便劝着她回房好好歇歇。
而她自己则坐在桌边,一杯一杯的往自己的嘴里灌茶。
“那日同我一起杀敌的是珝王府的府兵。”
“我的确是在出发宣州前,便让他们埋伏在这里。”
“去到曹家布庄是我的安排......”
“但我没想过,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这一句句扎心的话是这几日沈肖灿找机会当面同她解释的,也直接证实了她的确被沈肖灿给利用了。
陆如年将桌上的茶壶再次拿起,却发现里面一滴水都不再有,她重重的将茶壶放下,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呆呆的看着房梁。
她不是沈玉荣,会为心爱之人找各种借口,自圆其说。
沈肖灿应该提前告知她的,他应该提前说的。
那样,她也不必抱着重来的打算,往自己的后脖颈扎针。
这也是为何她与沈肖灿这几日迟迟保持距离的缘故。
虚情假意,互相利用,笑里藏刀,毫无深情,陆如年在心里把这几个词挨个掂了掂,发现每一个都砸得实心的。
呵,还真是恶毒配角的标准个性。
她抬起右手,覆在脸上,想起她心里本该寂灭的那点希望,苦楚的扯了扯嘴角。
沈肖灿这几日派人将岳青仁的尸体暗中运往了京都。
而铲平风云楼那夜的动静,也最终是扰动了宣州的官府,沈肖灿无暇顾及到陆如年的心绪转变,忙着与官府里的大人商量如何将这事善了。
说是善了,不过是府衙的官员不想惹上二皇子,又不想得罪沈肖灿。
于是一会儿拉着一家老小托孤卖惨,一会儿哭天抹泪,希望沈肖灿不将他牵扯进去。
陆如年不知道这位宣州的知州大人是京都上面哪个皇子的麾下,但最终,她注意到沈肖灿似乎和这位大人达成了一致。
在他们离开宣州的前一天,这位大人趁着夜色,前来告别。
而次日,他们的马车从客栈离开时,她没再见到宣州知州大人的踪影。
“宣州的事,我已经提前告知圣上,所以回去时,我们也不必着急。”沈肖灿骑在马上,小踏步的跟在陆如年的马车旁,神色沉着的说道。
“嗯!”陆如年抬手掀开车帘,如往日那般嘴角挂着笑意道。
“来时为了赶日程,我们走的是一条荒凉路,这次回去,我们绕道沿海的路线如何?顺便看看海上的风景。”沈肖灿道。
陆如年摇了摇头,“算了吧!”
“墨白来信,风云楼被灭的消息已被人传回京都,二皇子现在正气急败坏的找到那个砍掉他‘左臂’的人。”
“夫君......墨白撑不了多久。”
陆如年说的有理有据,但语气却平静的毫无波澜。
沈肖灿透过车窗直直的看着她,见她将头别过,将车帘放下,无意再谈,只得“嗯”了一声,然后看着马车加速冲到前面,与他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