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楚清问得有些唐突，所以杜兰娟的脸色都变了。不过她总觉得自己撞伤了楚清所以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问什么也都答了：“不是，我之前骑电瓶车的时候出过车祸，好了之后脚就有点瘸。”

楚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故作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杜兰娟：“阿姨，我看你好眼熟呀？你是不是前两天上新闻被女明星‘欺负’的那个？”

一提起这件事，杜兰娟就有点含糊其辞：“其实也算不上欺负啦......是我做错在先的。”

楚清的眼睛始终看着她，关注着她脸上的表情：“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咄咄逼人就是他们不对，当明星就能这么欺负人吗？真是过分！”

杜兰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应承了几句说：“是啊，是不能这样。你的腿脚要是没事的话，我就要去工作了。要是监控录像看到我在这边偷懒的话，我可是要扣工资的。”

楚清紧追不舍地问：“阿姨，她是怎么欺负你的，你要告诉大家。现在的人都可有正义感了，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杜兰娟推着清洁车，不去看楚清的眼睛：“都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她应该也吸取到教训了，没必要再落井下石了。”

楚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抓着杜兰娟的肩膀强行掰过她的身体质问她：“难道说，那个时候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倒的，根本就不是在他们的步步紧逼之下跪下道歉的？”

这中间的意义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并不是很重要，但是清洁工“跪下”的出发点，直接决定了网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她如果是自愿跪下的，在大家眼里就是你高冉冉逼得。就算你没有插嘴，但是你同伴说话的时候你没有制止，作为公众认为你就是不对。

但如果清洁工并不是“下跪道歉”，那么这件事的事态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就没有上升到人格的侮辱和尊严的践踏。

网民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因为他们将自己情景带入了。他们认为自己就是这个生活在底层辛苦工作但却并没有被重视的“清洁工”，当清洁工被上层社会的人欺辱，他们就没有办法忍受。

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或许也被上司领导欺压，“跪着”没有办法站起来，但是在网上，他们可以肆意评判。没有人会指责他们，因为他们就是上帝视角，他们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

所以说，这一个看似细微动作的原因，就是他们发怒的源头。

只不过，即使是楚清这样百般追问，杜兰娟都没有打算说出真实的原因，她只是一味地逃避：“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你们这些人也不要来问我，来打扰我了。”

杜兰娟用力地推开楚清然后快速地推着清洁车离开，楚清原本还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是因为刚才腿被撞了一下还疼着，实在是跑不快。

算了，这件事再闹大也不好，毕竟这个商场里的保安都已经认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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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在这个商场里简直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他看到清洁工就会上前拿着手机里的照片去对比。这照片还不是特别清晰，他看得特别费劲。

一般的人被程又这么看了之后都会想办法快点离开，刚才有个清洁工阿姨就十分不客气地说：“哎呦，小伙子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勒？你去广场上，那里有穿短裙的小姑娘。”

被保洁阿姨这么一调侃，程又的脸就像是熟透的番茄那样，连耳朵根都发烫。匆忙地道了声歉之后，就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楚清就打来了电话，让他去一楼的火锅店找她，程又就马上去了。

一开始程又还以为楚清是在一楼有什么发现，结果没有想到她竟然点了一桌子菜，一看见他来就赶紧招呼说：“快点，快来吃。你肯定饿坏了吧。”

程又有点不明所以，问正在涮羊肉的楚清：“我们不去找那个清洁工了吗？”

楚清面无表情地说：“找到了，她不愿意说当时的情况，那就算了吧。我们记者想要采访，也需要当事人配合呀。”

程又也感觉到十分遗憾，只不过看见满桌子的菜，他眼神中的失落转瞬即逝，马上就开心地涮起了火锅。

楚清却有点食不知味。

刚才程又来之前，她就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杜兰娟下跪的视频。其实只要你仔细看，就能够看见高冉冉的朋友跟清洁工起争执的时候，她身边靠在清洁车上的拖把因为清洁车的轮子滑动而倒下了，拖把倒下的时候，撞到了她的小腿。之后，她就没站稳跪下了。

只不过这个细节并不明显，很难被发现。

楚清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就像昨天白祈新说得那样，大家一开始在心目中就被灌输了清洁工是因为被高冉冉和朋友逼迫才下跪的思想。而且这种思想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经根深蒂固了，想要拔出，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