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至半,万籁俱寂。
柳眼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傀儡蛊在躯体里给他撑着,他就无法回到意识海深处得到充足的休息,强撑着清醒消耗精力,月圆之夜将至,月灵充沛时,那几日又是修补唐俪辞魂灵碎片的时候,此消彼长,唐俪辞会越来越清明,而他会逐渐嗜睡,终有一日长眠不醒。
他依旧感应不到傀儡蛊,无法唤醒,破损的小狐狸身躯不知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时间紧迫,唐俪辞需要一具真正完整可媲美天人体的躯体,寻找圣灵谷内的古阵还一筹莫展,接下去的事该怎么办,柳眼毫无头绪。
心中有事,便睡得不够安稳。
半梦半醒,浮浮沉沉,他有些分不清虚实,黑暗须臾间,眼前逐渐清晰的陈设布局,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周睇楼……
那是他和唐俪辞的屋子。
是夜。
他看着自己推开了屋子的门,而唐俪辞正躺在床上将整个人埋进了被窝,神色餍足。
自己将一碗热乎乎的汤药端给了躲在被窝里的唐俪辞,唐俪辞没有拒绝,皱着眉头接过,喝完了。
柳眼想,唐俪辞哪次伤寒喝药的时候是这么听话的?都要用蜜饯果子哄骗许久才可罢休,果然是又做梦了。
自己注视着唐俪辞,似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问:“阿俪,你想我了吗?”
唐俪辞一愣,看向自己目光流连,良久才回答:“想,很想。”
自己轻轻抚摸着唐俪辞,从发丝到脸庞,从好看的眉眼到挺翘的鼻子,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唇,举止小心翼翼,如若珍宝,似又思索了许久,自己说:“我想成婚了。”
唐俪辞呼吸一滞,本轻轻阖上感受着轻抚的眼眸瞬间睁开,怒意迸发,他看着自己,咬着牙将音节从缝隙中吐出,问:“和……谁?”
自己见唐俪辞这副紧张表情,笑了,说:“可不可以是和你。”
柳眼不可置信,梦中自己这般恬不知耻,竟…向唐俪辞求亲了……
梦中的唐俪辞注视着自己反复确认此刻的真实性,嘴角漾起一抹笑,璀璨夺目,连屋内的烛火都变得黯然无光。
“好。”
梦,停在这一刻就足以。
柳眼已经不敢肖想他们之间还能有岁月静好,就让这些遐想都留在夜深人静的梦中。
他只要把罪孽赎尽,欠的还清。
“阿眼,阿眼。”
“嗯?”
柳眼的意识似被遥远传来的呼唤之声给唤醒了。
是唐俪辞,他来了,落坐在床榻旁,举着一盏烛火油灯,伸出手附在柳眼脖颈一侧,大拇指缓缓擦去柳眼滑落脸颊的泪。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柳眼睡眼朦胧,微弱的光源已被唐俪辞放落在床头的小桌台上,在黑夜中显得很温暖,暖得他昏昏欲睡,不想睁开眼,他脸贴向唐俪辞温热的手掌心蹭了蹭,梦呓般回答道:“不是,是好梦,梦见了你。”
唐俪辞闻言,轻笑:“好梦?梦见我什么,还哭了。”
柳眼闭上眼想了想这些天唐俪辞的戏弄之举,说出来不是又要被笑话了,便借着迷糊之意撒着娇,道:“秘密,不能说。”
柳眼的脸颊感受着的唐俪辞掌心的温度,半晌没听见对方的回应,不禁睁开了眼,撞进了唐俪辞森森目光深处隐忍着的怒意,尽管他嘴角笑意未失。
可柳眼还是心头一颤。
柳眼最怕唐俪辞动怒,一旦动了真怒十分难哄,一般都需要方周去开解安抚,可这里没有方周,他也不是方周。
他只会越弄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