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什么在流动,是泪吗?
她哭了这么久吗?
她刚想要抬手抹一抹脸上的“眼泪”,就感受到夹缝中的水流猛地激起了一个激荡!
怎么回事?有人来了吗?!
不等她做出什么防御的动作,怀中却猛地扑进来一个有些硬邦邦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那竟然是她的狐狸!
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阿玉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听到它的叫声?
她不自觉地将狐狸紧紧抱在怀中。
她……难道都听不到了么?
水面再次荡起了涟漪,她甚至因为怀中的小狐狸而放下了一丝防备。
是翼鱼吗?还是山茶?
她缓缓抬头,无神的双眼看向洞口的方向。
抖动的水面平和了一瞬。
***
那棵树底只有水仙一人的衣服,几人抱着希望地继续前行。
行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平缓地时,小狐狸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跳出了翼鱼的怀抱,径直钻进了一处草丛里。
众人快步上前扒开草丛,仔细观察后才看到一处狭小的夹缝。
她们对着夹缝呼唤了几声,可是里面却没有应答声传来。
裴雪时心下有些焦急,抱着一丝丝的希望,他直接跳进了夹缝中。
站在入口处向内望去,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满目压抑而阴暗的黑。
裴雪时怕黑,可他更怕自己找不到温盛宜。
想着自己的心上人,他竭力压下了心中升起的恐惧与暴虐的情绪,向前走去。
向前走去,他听到了狐狸的叫声,看到了远处趴伏在地上的人影。
人影抬起了头,裴雪时看到了他的心上人,看到了……她脸上的血痕。
那血痕和眼泪走过的痕迹重合,是血泪。
他前行的步子一顿。
只下一瞬,他便加快了自己前进的步伐,走到温盛宜面前。
他一把揽过温盛宜的身体,将她死死扣在了怀里。
他的力气大极了,好似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温盛宜在来人身上闻到了熟悉的、自己配制的药方的味道和丝丝缕缕的天酊花香。
他知道,来人是裴雪时。
失去了听觉,失去了视觉,她只靠味道便认出了他。
最初下定决心要入江湖时,裴雪时便没有带一个暗卫在身边,只是孑然一身地行走于此间。
因为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因果,他不该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就算偶有要事,他也只是通过飞信与自己人来往。
明明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可此刻他的心间却升起了浓浓的懊悔之情。
若是他当初带了人,那么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后他就一定会秘密派人保护在她身侧的,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了?
“盛宜,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裴雪时将人扣在怀中,哽咽着说道。
可他的话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应。
他心下泛酸,想要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却听到眼前人说——
“裴玉尘?是你吧?你有跟我说话吗?我现在听不到也看不到了,你别说了,我们先出去,去找水仙!”
即使是落得如今这般狼狈的下场,在遇到人后,温盛宜还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强大的人。
可裴雪时只觉一道惊雷从自己的脑海中劈了下来!
什么叫“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可是还记得温盛宜说的话,他缓缓握住了温盛宜的手,又满足了自己最后的一点私心——
他将温盛宜的左手抬起,一笔一划地在她手心上写了一个“裴”字。
接着,他用心疼又充满了愧疚的目光看向温盛宜,手下写着:“我来了”。
知道裴雪时的手指在自己的手心滑走,温盛宜不自觉缩了缩手指。
而感知到他写出来的字后,她心尖猛地一颤。
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而已,她不知为何竟又落了泪。
她经历过与亲人的生离死别,过过拮据困难的日子,可被仇恨推着往前走,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如今日这般陷入长时间的自我否定与怀疑中。
父亲死后,她要照顾莫名病重的母亲。
母亲死后,她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要拉拢势力谋划弑君。
弑君失败后,她要想办法躲过追捕,要想办法辗转到伊塔尔。
到了伊塔尔后,她又要忙生计、忙着与白重清一起重新谋划未来。
她心中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而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恨与仇不允许她有多余的负面情绪。
而她又是幸运的,不论是在曾经的长公主府还是伊塔尔,她身边又总是有很多爱她、愿意追随她保护她的人。
所以,从前的她,从未落到过此般狼狈又绝望的境地。
也因此,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深陷绝望、心灰意冷之时,一个人如天神般从天而降解救自己的感受。
更何况,如果她没有推算错的话,今日还该是裴雪时发病最严重的月中夜吧?
眼泪止不住地流,温盛宜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因为短短的四个字而酸软一片,她只知道,她好像……想再对裴雪时好一点。
或许是可以多和他说说话,或许是再想办法治好他……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