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亲眼见过父亲的尸体,亲身经历过母亲日复一日的枯竭,她的心早就成了一块寒冰废铁了。
因为在此后伊塔尔长达五年的漂泊中,她经历过种种困难,却都没有再哭过、或质疑自己过。
可水仙毅然决然的转身却又让她体验了一次多年前的无力,让她冷冽的心久违地泛起了阵阵的痛意。
她的脑海中一时浮现着娘亲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模样,一时又回荡着水仙哽咽的话语。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抑感让她痛不欲生。
她恶心极了。
她恨死自己了。
“呕——”
喉间在刹那间涌上了无穷无尽的酸意,她流着血泪,干呕着。
血泪一点一点滴在身下的水流中,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能发出声音来,不能泄出血腥味。
不能……让水仙的努力白费。
身体因为遭到了强压而痉挛着,良久,温盛宜才意识到——
她能动了。
她一时不知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情绪。
开心么?
可是水仙带着杀不死的黑衣人和一身的伤早已走远。
伤心么?
可是伤心有什么用啊,她该相信水仙的。
夹缝最里边的空间较窄,温盛宜无力地倒在地上,任由雨水漫过自己的脸颊与身体。
她好想逃避一刻的现实。
——从自己的眼盲身弱中逃离,从水仙的离开中逃离,从过去与如今的高度重合中逃离。
她受不住,晕了过去。
***
“阿玉,阿玉!”
翼鱼见前方的狐狸脚下不停地先是向着山路旁的深林里跑去,又是直直向着深林中的悬崖边跑去,运着轻功上前拦住了狐狸。
这一路过来几人已经发现好几处疑似有人走过的痕迹,所以对狐狸指的方向是深信不疑的。
更别说,她们还在这处悬崖上的地界内发现了那么明显的打斗痕迹。
“温姑娘她们二人坠落山崖了?”
张砚脸色不太好看,斟酌着狐疑开口。
她们三人并不知道这悬崖的底细,所以不敢去想若是温盛宜二人真的掉下去了,后果该是什么样子。
更何况现下虽然说雨势已经变小了,但二人消失前的那场大暴雨仍然不容小觑。
“我们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山茶早已收了平日里的散漫和跳脱,说话时都沉着声音。
她返回神医谷内将张平控制住后,还是没忍住跑了出来,又循着二人的踪迹追了上来。
只是三人刚欲分开,便听到身后有逐渐逼近的马蹄“哒哒”声传来!
她们只来得及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三匹骏马载着三道高大的身影疾驰而来!
骏马在顷刻间便跑到了他们身前,马蹄高扬激起了层层水流。
只不过几人才没有精力关心什么水不水、马不马的。
“玉尘?!楚公子?!”张砚惊呼道。
来人正是一路从月港城疾驰而来的楚封二人以及……一熬过了月中夜便毅然骑马出来的裴雪时。
“我们跟着你们的踪迹找到了这里,现在是怎么回事?”
裴雪时根本没有那个闲心思和他们叙旧,急切地开口询问着。
身子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所以为了不在骑马时因为脱力而坠地,他并没有打伞。
雨水将他整个人浇灌得狼狈极了,可他的双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辉,焦急地看着张砚。
楚封二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毕竟当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了无冀山,却在上神医谷的路时碰到了裴雪时。
一问才知他们还是慢了几步,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于是他们也便不拖沓,又跟着裴雪时来了这里。
张砚简单将悬崖的事情告诉了三人。
“崖底?”楚封呢喃了一声,随即他又抬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周遭的环境。
蓦地,他说道:“这里应该有一条能通往崖底的小路!这个悬崖并不高!”
慕容更晚也曾在外流落过,她待过神医谷。楚封记得有一次闲谈时,她跟自己吐槽过一个地方。
她说神医谷所在的东山上,山路旁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处悬崖。
她曾经失足从那里掉下去过,就是因为从崖底找到了一条小路才平安无事的。
神医谷的山路,森林,悬崖,这不都对上了么!
几人闻言根本来不及询问他话的真假与否,全都向四周跑去开始找路。
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们都不愿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