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恒心焦如焚，慌乱地爬下梯子，四下寻找，想找件趁手的东西砸门出去。

灵翰又在边上喊他：“季将军，你先来看看殿下。”

过去一探，梁靖修已是意识迷离，身下一片血泊。

火折子照耀下整张脸都是灰白的，口唇青紫，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必须马上送去医馆治疗。

从这时起，季恒觉得自己的意识变成了凌乱的一团，冷汗涔涔而下──

他要么选择现在出去找李梦卿，把梁靖修丢在这里等死；要么选择等外头人撤了之后，带着梁靖修去出去找大夫，尽管他知道李梦卿一个人对上那群棍棒恶徒，将会是什么样的危险的处境。

做什么选择几乎不用考虑，一个不救必死，一个也许并不会太糟糕。而且，而且……

季恒不敢再去深究心里那些恐怖的想法，只是对自己道，李梦卿就是想引开大部队，好让梁靖修能得到救治的机会，他决不可以浪费小心眼儿难得的苦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逐渐平静下来。

季恒木着脑子，爬上去撬那地窖门，轻轻一顶，只听见喀拉一声，那门竟然轻易地就开了。

爬出去一看，宝石匕首落在边上爬山虎上。原来李梦卿使了个心眼，把刀尖的一小部分插进了插销里，用蛮劲是打不开的；但若是慢慢地抬起来，匕首就会被顶着，顺着倾斜的弧度滑开，让他们可以出来。

季恒收起匕首，又把顶上伪装的乱七八糟的晒药架和笸箩推开，和灵翰手搭手地把梁靖修抬出来，一路送去医馆。

郎中见到梁靖修的脸色和伤势，也没说能不能治，只是摇头。

季恒没等他们把伤看完，转身出了外面，一群地痞勾肩搭背地从街对面而过，说着总算逮到了一个，好饿啊先去吃点吧。

季恒打劫了落在后面神色慌张的混混，那人身量和他一般高，只是驼着背，看起来十分软弱。被他拽进小巷子里，也不敢大喊也不敢说话，只是拿四处乱转的眼睛瞅着他。

季恒揪住他的后领子，匕首顶着他喉管：“人被弄到哪里去了？带路免死。”

这个混混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又是不走寻常路，翻墙进去的。

那混混带着他躲巡查的打手，边啰哩巴嗦地求饶：“在下也不清楚他们把人带往何处，反正平日收拾人，都是丢到后院杂物房里头的。”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英雄饶命，在下没有参与，只是偷偷见到他们打人问话，里面什么情况，在下也不清楚啊……”

俩人路过一面石墙，密密麻麻刻了好些人名，季恒打眼一望，竟有好些西灵王庙宫灯上写着的名字。

他顺着一排排往前看去，到了倒数第二行，写着：会长黄春生。

再一看前面大字：白虎商会。

季恒又问那混混：“这儿就是白虎商会？”

“正是，这位英雄。”

“你们和白虎商会什么关系？”

“唉，这位英雄，商会里的事情你不要打听……好好好我说，其实是这泰平社老大和潘大人的关系要好，而白虎商会的老板们又和潘大人关系好，所以潘大人就让我们在商会里头活动，随时听个差遣……”

“你们的老大，就是那个七爷？”

“不止，领头的一共八人。他们几个是当年吃糠咽菜时结拜的异姓兄弟，大哥才是话事做主的那位。”

“那西灵王又和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砸人家的庙？”

“这，在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潘大人叫砸的，不许人家再去拜，大概是两三个月前。”

这混混说话还挺斯文，季恒问：“看你像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和他们一起鱼肉乡里？”

“说来话长了英雄。我们这些人，其实大部分都是本地佃户，没地没房欠一屁股债，这才去投了泰平社混口饭吃。”

说着便到了地方，那混混左看右看，拿钥匙给他开了门，道：“这位英雄，在下一看便知道你们不是寻常人，是要来调查的。我唯一能替你们做的就是开开门了，万一不幸被抓，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我还有老婆和四个娃，万一我死了，不知道老婆会不会善待我亡妻所出……”

季恒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满地的鲜血，一个疑似李梦卿的身影躺在脏污的青砖地上，身上盖着稻草，面朝墙壁歪着，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