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佳佳想到了宋明诚,她跑进客房拿出智能手表,坐在客厅沙发上,拨打电话。
“宋总,你快去机场把唐铭那个疯子带回去吧,否则我担心他明天上社会头条新闻。”
宋明诚问:“他怎么跑去机场了?”
林佳佳概括性地讲述事情经过。
宋明诚突然打断:“you are my sunshine?你唱了这首歌?”
林佳佳一怔,简直莫名其妙,反问:“这首歌有什么问题吗?他怎么这么多禁忌?咖啡过敏?连歌也过敏?”
“嗯,这首歌他过敏。”
林佳佳扶额,继续往下讲,这次直到她讲完,宋明诚也没再打断。
奇异的是,她讲完一遍,反而没有开始那么气愤了,她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呢?
“林同学,抱歉,我食言了。上次,我请你离开,但今天我要请求你帮忙。请不要急于马上推开他,给我留一点时间处理。
请谅解他的口不择言,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几个月前,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现在,他还处于应激阶段,你长时间失联,他就疯了。
他真的疯了,否则他绝不可能伤害你。你回想你们相遇以来,他是不是把你的安全看得特别重?”
好吧,林佳佳明白了。并非她美若天仙,而是唐铭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危险。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以为他比一般人更重视安全问题而已。”
“请你暂时稳住他,我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林佳佳应了,起身走到摄像头面前,“唐铭,不许再唱‘对不起’了,耳朵要聋了。”
“那你想听什么歌?随便点。”
“我点什么你都会唱吗?”
“不会也没关系,三遍就学会了。”
林佳佳又气笑了,这人是在显摆吗?
“韩语也会吗?”
“嗯,我语言天赋异禀。”
“算了!随你怎么唱。我吃饭去了。”
餐桌上的六道菜,此刻失去了所有热气,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祭奠。
林佳佳折回摄像头前,“我去厨房热菜,你等下再唱。”
她无奈扶额,所以她不是遇见一个霸总,而是认了一个祖宗吗?
明明错的人是唐铭,为何她还得“哄”着他。
“好,我等你。”唐铭乖巧地应了。
微波炉的光笼罩着瓷碗,一圈又一圈旋转,看得人眼晕。
林佳佳抬头不看,忽然想到唐铭的“徐爸徐妈”,他今天折腾这一出,“徐爸徐妈”还能安心吃团年饭吗?
微波炉的轰鸣声沉闷而聒噪,响声在狭长的厨房里翻滚,如同拙劣的伴奏,压得林佳佳喘不过气。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响起,它终于停了。
林佳佳端出盛干笋的碗,换上那碗炸得金黄的肉丸子。
她设定好时间,按下启动。
那碗象征团圆的丸子,开始一圈,两圈……瓷碗里的丸子不安分地跳了起来。
林佳佳靠着冰冷的橱柜,眼神放空,视线穿过微波炉的网状玻璃门,落在那些丸子上。
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无法去想。
那层透明的屏障还在,隔绝着那些跳动的丸子,只留下一种麻木的悬浮感。
林佳佳又眼晕了,脑袋涨得像是要爆炸一般。
她慌忙抬头,避开那些让人晕眩的光。
“嘭!”
一颗“炸弹”直冲而来,撞微波炉玻璃门上,炸裂开来。
林佳佳惊得瞳孔猛缩,往后一躲,头径直撞吊柜门上,疼得龇牙咧嘴,捂住后脑勺,却捂不住汹涌的泪水。
“噼啪噼啪”的响声不绝于耳,林佳佳猛地回神,扑过去按掉电源开关。
看着自己按在电源开关上的手,她凄然惨笑,这几天跟电源插座也太有缘了!
透过玻璃门,只见肉馅迸溅开花,黏在炉腔壁上,一片狼藉。
林佳佳打开微波炉。
一股焦糊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发热的炙烤味。
林佳佳怔怔地看着灾难现场。
炉腔内壁、旋转底盘、甚至瓷碗的外沿,都沾满了黏腻的酱汁和细碎的肉末。
那颗“罪魁祸首”的丸子彻底解体,只剩一点点残骸挂在碗边。其余的丸子也惨遭横祸,表皮破裂,不再圆满。
丸子也会炸开吗?不是应该热好了,端出去,像个完美的符号,摆上只有一个人的餐桌吗?
为什么连它,也要用这种方式,宣告它的不合作,它的不堪,它的粉身碎骨?
一种冰冷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蹲下,清理满屏狼藉。
手指触到滚烫的炉腔边缘,烫得一缩,却没觉得多疼。
林佳佳拿来抹布,浸湿,半蹲在微波炉前,一点一点,擦拭那些黏腻的污渍。
酱汁很顽固,冷却后更粘稠,用力才能刮下来。
她擦得很慢很慢,认真细致,最重要的事,也莫过于此。
擦着擦着,手臂开始发酸,腿也开始麻木。
林佳佳想站起来缓一缓,腰腿却像灌了铅,不听使唤。尝试几次,那股无力感始终牢牢地拽住她。
她索性放弃,任由自己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柜体。
林佳佳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污的抹布。
寂静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邻居家的欢笑声,电视里的晚会声,隐约的鞭炮声,穿透墙壁和门窗,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汇聚成外面那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狼藉,身后一桌冰冷的盛宴,和胸口……被那句“送上门的玩意”凿开的破洞。
视线模糊一片。她不想哭,一点也不想,可眼泪偏偏不听话,倔强地溢出来,无声而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