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将小鸟交给孙伯,旻予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一下自己,接着马不停蹄地就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在门口停下时,旻予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既然孙伯都讲他可以随时去找他,那就说明徐绍彰应该不会是在办公,至少不会是在做那种很重要的工作吧?
不管了,旻予不喜欢自我纠结,手往上一抬,厚重的木板门上应声响起。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徐绍彰的声音。
“直接进来吧。”
得到允许,旻予试着按了下门把手,顺滑地打开了。旻予一半的身子探了进去,但书房太大,旻予没能立即看到徐绍彰的身影。
回身关门,旻予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穿过两层书架,又越过了镂空屏风,旻予才终于看见背对着他的徐绍彰。
男人微微低头,左手扶着桌上的白纸,右手执一毛笔,很明显,是在练字。旻予没有贸然出声打扰,默默走到左手边看了起来。
是在临摹一篇古文,旻予大概猜测是兰亭序,因为字体实在飘逸,像是行书之类,旻予很难分辨得出上面的内容。
刚好还剩几个字就收尾,见他过来,徐绍彰分给他一个眼神,而后又专注到自己的书法当中。
旻予也不着急,在旁边耐心地等着。直到最后一个“文”字落下,徐绍彰才搁下了笔。
看了会自己的作品,随后他才转身搭理旻予:“小予有事找我?”
“我提前回来了,没有摔跤,也没有淋雨。”旻予和他讲。
徐绍彰听出来了,是在和自己汇报呢。但是小骗子怎么会这么老实呢,徐绍彰当然觉得不对劲。
“那小予很听话。”
“但是我捡到一只小鸟,它受伤了,如果没有帮助的话,可能很快就会死掉,所以我把它交给孙伯了,可以暂时放在别墅里养一下吗?”
“这样子,”徐绍彰思忖,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顾左言他:“小予好善良哦。”
旻予当然不会是因为善良才选择救的小鸟,他只是觉得很新奇,而且谁让他发现了呢,说明他们还是很有缘分的。这就跟小孩子在路上捡到一个玩具一样,无关善不善良。再者,那只鸟虽然被淋得有些狼狈,但旻予能看得出它原先是很帅气的。如果真能救活,拿来养着玩几天也可以解解闷啊,到时候不喜欢了直接往外一丢,它就飞走了,自己又不用付什么责任。
“我觉得徐叔叔不是在夸我,”旻予小声讲:“但是徐叔叔同意的话,你就是大好人。”
“不同意就是坏人了?”徐绍彰配合他做了个吃惊的表情,“原来我之前为小予做的那些,在小予心里我还不算一个好人啊。”
旻予没办法了,感觉这人总是在和他诡辩,讲道理行不通,旻予咬咬牙,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徐叔叔……,小予求求你……”
多么相似的语气,徐绍彰几乎立马想到他曾经发给自己的那个视频。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徐绍彰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笑容。
“这么小的事我还能不答应小予吗,好了,带我去看看它。”
旻予原本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拉之前还怕徐绍彰不喜欢,想着他就求一遍,徐绍彰不同意就算了,没必要为了牲畜惹得他不开心,不过他没想到男人还真的吃这招。
“好啊好啊,小鸟可漂亮了,我带徐叔叔去看!”
说着,旻予转身就要走,不料这时,徐绍彰却忽然抓住了他的右手。顿了下,旻予扭头去看他,发现对方正在盯着他右手某一处。
是方才不小心被刮到的那条口子。
徐绍彰的脸色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好了,旻予在想,这么小的口子,不算受伤,不算骗他吧?
“这个没事的,很浅的伤口,明天就能结痂了。”
幸好,徐绍彰没有追究什么,“嗯”了声,说:“下次要小心,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但是,说完后,徐绍彰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旻予也不好意思使劲挣开,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到了客厅。
游戏里长期听声辨位的能力让旻予很快就捕捉到茶几上传过来的几声鸟叫。走近了看,孙伯已经给小鸟处理过,正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银制圆盘上,小小一个,占据了盘子三分之一不到。
“黑脖八哥,”一坐下沙发,徐绍彰就出声:“确实是公认的漂亮。”
“哦?”旻予歪头,“徐叔叔你怎么知道。”
“它脖子那一圈黑色不是很有标志性吗?”徐绍彰笑:“还有它眼周那一块是金黄色,很好认。”
旻予沉默,“可是感觉名字好土。”
“学名是黑领椋鸟。”
“这还差不多。”
这时孙伯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鸟笼,边说边把八哥放进了笼子里,随后又递给旻予。
“还是幼鸟,旻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放到阳台上养着。”
旻予的手还被徐绍彰牵着,就光明正大地放在他的腿上,孙伯不可能没注意到。旻予有些尴尬,但当着下人的面,他更不可能驳他老板的面子,只能是硬着头皮,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用空手去接递过来的鸟笼。
“小予很喜欢它吗?”
两人一起上二楼安置鸟笼,徐绍彰盯了一会旻予的侧脸,突然问出这句话。
旻予把鸟笼挂在吊床延伸出的铁杆上,刚好是他够得着的位置,而且还有叶子垂在旁边,小鸟动动嘴就可以啄下一片来玩,免得它待在铁架子里一时半会不习惯。
“还可以,因为在别墅有一点点无聊。”
“哦,”徐绍彰讲得很慢,“这样。”
“怎么了?”旻予挂好后回头看他,“徐叔叔又想说什么?”
“想说……,”徐绍彰顿了顿,蓦然朝他的脸贴了过来,笑盈盈地讲:“突然好想变成一只小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