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挽夏就醒了。
其实她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窗外刚泛起鱼肚白,她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棉袄,推开房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熹微的晨光,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灶房里,她生了火,熬上粥。动作很轻,怕吵醒里屋的人。
可等她端着粥碗转身时,沈砚清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她穿着昨日的青布棉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你也醒了?”林挽夏轻声问。
“嗯。”沈砚清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粥碗,“睡不着。”
两人在桌边坐下,谁也没再说话。粥的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徐山还没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过得很慢。
林挽夏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总往窗外瞟。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货郎叫卖,邻家开门扫雪,车马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每一阵马蹄声,她的心都会紧一下。
沈砚清倒是很平静。她慢慢地喝完粥,又添了一碗,还夹了两筷子咸菜。只是林挽夏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有些发白。
“今天……”林挽夏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是……”
“要是没中,也无妨。”沈砚清接过她的话,微微一笑,“我说过的,还能画画,还能抄书。你的糕点做得这么好,咱们饿不着。”
话虽这么说,林挽夏却看见她搁在膝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同于寻常车马的慢吞吞,那马蹄声又快又急,由远及近,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林挽夏的手一颤,勺子掉进碗里,溅起几滴粥汤。
沈砚清的手也停住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停在了巷口!
紧接着,是铜锣刺耳的敲击声——“铛!铛!铛!”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晨雾,响彻整条巷子:
“报——喜——咯——!”
林挽夏猛地站起来,碗被打翻,粥洒了一桌。她顾不得收拾,冲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却不敢拉开。
沈砚清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门外,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清河县沈家村人士沈砚清,高中江州府府试——案首!”
“案首”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林挽夏耳朵嗡嗡作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听那声音继续吼道:
“连中县试、府试两元!女子连中两元,史无前例!恭喜沈案首!贺喜沈案首!”
“哐当”一声,隔壁邻居的门开了。接着是更多的开门声、脚步声、惊呼声:
“什么?沈姑娘中了案首?”
“女子连中两元?我的天!”
“快去看看!”
巷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林挽夏的手还搭在门闩上,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她转过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她伸手,覆在林挽夏的手上,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开门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林挽夏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
“吱呀——”
门开了。
门外,三个衙役打扮的人站在雪地里,中间那人手持铜锣,满面红光。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邻居,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见门开了,敲锣的衙役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这位可是沈砚清沈案首家?在下奉县尊之命,特来报喜!”
沈砚清走到门前,拱手还礼:“正是寒舍。有劳几位差爷。”
“不敢不敢!”衙役连忙侧身避开,“沈案首连中两元,乃我县百年未有的盛事!县尊大人特意吩咐,要我等快马加鞭,第一个来报喜!”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红纸,双手奉上:“这是喜报,请沈案首过目。”
沈砚清接过,展开。红纸上浓墨写着:
捷报
贵府沈砚清老爷高中江州府府试第一名案首
连登科甲金榜题名
清河县衙谨贺
林挽夏凑过来看,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动。她抓住沈砚清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
“差爷辛苦。”沈砚清从袖中取出早准备好的红封,递给衙役,“些许茶钱,不成敬意。”